第147章 相见(1 / 1)
暮春的细雨如丝,缠绕着青石板路,远处的山峦在烟岚中若隐若现。山秀峰立在 "青峰小厨" 的檐下,望着门框上崭新的枣木招牌,鎏金的字体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店内飘出的葱花香,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动。
"客官里边请!"
清脆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望去,门迎店小二正笑着掀开棉门帘,青布坎肩上沾着几点油星,腰间别着的铜哨随着动作轻晃。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 那店小二正是昔日凤凰酒楼的学徒刘丰,此刻正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打量着他。
"哟,这不是山老板吗?" 刘丰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的哨子,"怎么,今日不忙着陪凤凰酒楼的那位李姑娘,倒有空来咱们这小地方?"
山秀峰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挂着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刘兄弟,我今日不是来吃饭的,是想见你们老板一面。"
"老板?" 刘丰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咱们这儿只有掌勺的青山花姑娘,可没有什么老板。再说了 ——" 他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您这样的贵客,想见我们姑娘可得提前通报,哪能随随便便 ——"
"刘丰,别在门口磨蹭!"
后厨传来一声清亮的叱喝,带着几分熟稔的泼辣。山秀峰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往门里探去,只见竹帘后影影绰绰,一个身着月白围裙的身影正来回穿梭,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皓腕,在灶台的火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得嘞!这就来!" 刘丰应了一声,转头对山秀峰摊手,"您都听见了,小的还得招呼客人。您要是想吃饭,里边请;要是找我们姑娘......" 他忽然凑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劝您还是改日吧,今儿个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呢。"
山秀峰望着刘丰转身迎客的背影,咬了咬牙。他想起三日前李幂在凤凰酒楼摔碎的那只青瓷碗,碗沿的裂纹像极了她眼角的泪痕。"秀峰,这次美食大赛若是输了,凤凰酒楼怕是要被那些新秀挤下台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听说青山花开的那家小厨最近名声很响,你能不能......"
檐角的雨珠坠下,砸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刺骨。他深吸一口气,趁刘丰带客人进店的间隙,闪身钻进了门。
堂内热气蒸腾,几张八仙桌都坐满了食客。有人捧着粗瓷碗喝着酸辣汤,有人用筷子夹着刚出锅的生煎包,滋滋的油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山秀峰避开端菜的伙计,贴着墙根往后厨挪去,忽听得右侧桌上几个食客正低声议论:
"听说青姑娘以前在凤凰酒楼做学徒,被那李幂李大小姐赶出府的......"
"嘘!这话可别乱讲。人家现在自创招牌,手艺比那凤凰酒楼强多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玉佩 —— 那是李幂送他的定情之物,羊脂玉上刻着 "永结同心" 四个字。
后厨的竹帘被热气熏得半透明,山秀峰伸手正要掀开,忽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娇叱:"手腕要稳!油热七成下葱花,别手抖!" 他透过帘缝望去,只见青山花正站在灶台前,手把手教一个年轻厨子颠勺。她的发间别着一支木簪,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围裙上溅着几点酱汁,却无损她眉眼间的英气。锅中的蛋液正滋滋作响,她手腕翻转,铁锅与木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转眼间一盘金黄的芙蓉蛋便滑入盘中。
"看到了吗?这叫 ' 金镶玉 ',关键在火候。"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忽然抬头看向竹帘方向,目光如电,"哪位躲在外面?要看热闹就进来,别鬼鬼祟祟的!"
山秀峰只觉耳尖发烫,硬着头皮掀开帘子。后厨内热气扑面,七八个厨子各忙各的,案台上摆着刚剖好的鲜鱼、切得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墙角的蒸笼正往外冒着白气。青山花见到他,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木铲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山...... 山公子。" 她弯腰捡起铲子,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您若是来吃饭,堂内有伙计招待。后厨重地,不便久留。"
她的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却让山秀峰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凤凰酒楼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见到他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秀峰哥,我学会做糖醋排骨了!你尝尝......" 话未说完,便被李幂带着丫鬟拦在门外,油纸包掉在泥水里,酱红色的汤汁渗进青石板,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伤疤。
"山花,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边不知谁泼了勺油水,脚下一滑,竟朝着她栽去。青山花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撞在灶台边的水缸上。水花四溅,她的围裙被水浸透,贴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灶台上的油香,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偷拿家里的糖罐,被母亲追着跑过整条巷子,最后躲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说:"秀峰哥,你闻,我身上都是甜的。"
"你放开我!" 青山花的推搡打断了他的回忆。她涨红着脸退到案台边,指尖紧紧攥着围裙一角,"山公子若是再这般无礼,我可要叫人了!"
后厨的伙计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山秀峰只觉脸上发烫。青山花转身要走,他急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山花,我真的有急事!求你跟我出去说几句,就几句!"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轻轻颤抖,像一只受惊的雀儿。良久,她别过脸去,低声道:"跟我来。"
柴房里堆满了晒干的木柴,墙角摆着几个腌菜坛子,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陈年老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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