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龙争虎斗 1(1 / 2)
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享受“管领代同等待遇”——话说这到底算啥待遇?——的武田义信,此刻正蹲在荒砥城本丸的空地上,和来视察的武田家高层、以及刚刚重整完的武田先锋军一起——煮荞麦面。
大中午的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烫,但荒砥城地处千曲川河谷,山风从北面吹下来,穿过城垣的缝隙,带着水汽和凉意,倒是比山外舒爽不少。城内的空地上铺了几块褪色的筵席,算是“高层区”,而更多的武士和足轻们就直接坐在石头上、木桩上、甚至蹲在地上,围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每人手里捧着阵笠、头盔、或是随便什么能盛东西的容器,等着前面那几口大锅里的面片出锅。
热气腾腾,白雾蒸腾,混着味增的咸香和昆布的鲜味,在营地中弥漫开来。锅的噼啪声,像是谁在放爆竹。几个火头军赤着上身,用大木勺在锅里搅动,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武田晴信站在最前面那口大锅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大葫芦瓢,正一勺一勺地将煮好的荞麦面片分到面前伸过来的一顶顶头盔和阵笠里。他不穿甲胄,只一件深蓝色的直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的小臂。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勺量都差不多,不多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面片落入铁盔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混着热气的蒸腾,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接到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武田信繁站在他身侧,手里也拿着一把瓢,负责给面片浇上味增汤。他的动作比兄长利落些,汤水从瓢沿倾泻而下,在空中拉出一道棕褐色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面里,热气猛地腾起,香味又浓了几分。
武田义信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面前摆着一排阵笠——不是他吃的,是他要分给那些伤残士卒的。他的动作比父亲和叔父生疏得多,瓢里的面片有时候多了,有时候少了,得倒回去重新舀。旁边一个老足轻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着接过瓢:“新屋形样,还是让小的来吧,您负责喊‘来’就行。”武田义信尬笑了一下,把瓢递过去,自己站在一旁,开始负责喊:“来!来!来!”声音越来越脆,中气十足。
“里面都有味增了吧?”一个扛着铁炮的足轻蹲在地上,仰头问。他的脸上有烧伤的疤痕,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皮肉翻卷着,新生的嫩肉是粉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但他笑得很开,露出一口黄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大炊头大人刚浇的!”旁边的人替他回答了。
“渍物在那边!”武田信繁用手指了指空地角落里的几个木桶,“自己舀,别抢!”
“我腰上捆了醋昆布!”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赤备武士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布包,一脸得意,“自家晒的,谁要?”
“拿来拿来!”“抠门,就这点够谁吃的?”“你他娘的是驴吗,吃那么多……”
笑声、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锅里的热气把所有人的影子都蒸得有些模糊,像一幅不够清晰的水墨画。
不得不说,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战国乱世,被踯躅崎馆的水磨研磨过的荞麦面片,已经称得上是“精细粮食”了。平日里,底层足轻能吃到糙米饭泡味增汤就算不错,掺了麦麸的黑面馒头那是战时的奢侈品。而此刻,热气腾腾的荞麦面片,被有身份的贵人亲手分到自己的头盔、阵笠里——哪怕头顶还带着昨夜的露水和前几天留下的刀痕——那种被重视的感觉,比面片本身更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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