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海市的房价能把活人逼死,而白千羽购买这套房子时不过才刚来海市定居。
严则看见的不是市值几百万的房子,而是严家镇漫无边际的烟叶,碧波一荡,美得骇人,然而全镇的烟叶攒到一年半载也才能换一套房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白千羽身上发掘出不一样的情绪,归结起来,叫“瞧不起自己”。
严则自摸心口,他从没觉得那个灵玉般的小镇有什么不好,可在见过房产证之后,手上摸的是白千羽的细腰,脑中想的却是几十个智障同时傻笑的样子。
陈年的伤疤,从深不见底的地方冒出恶臭,熏得他不举了很多天。
白千羽还没眼力见地笑他英年阳尾,越用越退。
唉,死白二有时候是懂怎么用笑脸杀人诛心的。
他在此时想到的是白千羽手扶方向盘,而他骑自行车急追猛进的样子。
追上了,就能避开毕业生求职的浪潮,直接开律所跨越阶级,可也就出卖了他意图自给自足的心。
而他选择了不动声色地蚕食白千羽的果实,连带把他的人也一起收入囊中。
难不成白千羽也跟车里的富婆一样动情又动心?
女人从后视镜远远看见严则紧追不舍的影子,很警戒地冒出头来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严则一抹额上的汗珠,只好迎上前去给她递去名片,用如常的话术生硬道:“我是恪守成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严则,擅长各类民事刑事案件,如有需要,请拨打名片上的电话。”
于是就开始了这段奇特的旅程。
女人收下名片,丈夫发现她出轨,出轨的对象还是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手起刀落,她终于变成阳台上的腌肉。
阳光从严则的身后朦胧地铺开,将铁栏内嫌犯的脸颊照出了道道阴影。
严则收回对往事的那点追索,与他矜持地对视,“我之所以不相信爱情,原因很简单,是一件众所周知的道理。人人都有致命伤,找到就能制服,而爱情,是最不堪一击的软肋,我信它,不如信自己。”
深狱中的人只是用浅薄的怪笑回应他,严则看了一眼他的手铐,“那是我唯一一次愧对律师这个职业,也是第一次知道只有正义,是做不好律师的。”
步步行来,踏得正义渐渐失去颜色和质感,人也越来越麻木不仁,情歌和爱情片感动不了他,白千羽做的每顿饭感动不了他。
脚底踩实的只有一个根深蒂固了的信念——爱情是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刀刀致命。
他不敢信。
嫌犯还有点懵逼,“严律师给我说这个,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遇到了,也再也遇不到了。”严则句句都沾着些谜语,眼神也失去光彩,空若无物,他十分歉疚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平时不会这么多愁善感的,可能是最近熬了太多夜,人有点脆弱。”
“可你现在想相信爱情了。”
“什么?”严则认真地道。
“人只有在质疑自己的时候,才会一遍遍用大道理迷惑自己。”嫌犯双手擡起,指了指他已经剪秃的头,“聪明人永远不讲道理,只动锤子。”
严则哑着嗓子干笑两声,“那小心我把你辩护成马上吃枪子,这事我有经验。”
“你不敢,你是个好律师。”
“可我不是个好人,”严则不知从哪挖了点心有不甘出来,“不然也不会有人质疑我,问我‘你不是好人吗’。”
“那这个人,适合被锤子砸。”
“他太瘦了,身体也不大好,天气稍微冷一些就会感冒,一感冒就拉肚子,禁不住你的大铁锤,你还是留着砸你自己吧。”严则笑的是苦,苦中只剩下一个住在山上的人影。
金城的气温变得很快,冷热都不打招呼,也不知道白千羽在那里住得习不习惯。
严则说了句“我确实欠他一壶”就不打招呼地走了。
他在看守所门口衔着根细烟,手中像发牌一样摊开那沓名片,微微叹了口气之后就扬在空中,轻舞漫飞的样子很像四散无家的雪片。
雪……
白千羽以前对着造雪机喷出来的假雪花海豹拍掌的样子突然戳中了严则的心怀,那是一家儿童乐园的保留项目,雪是净白无暇的,白千羽……也许也能称之为酷暑里最不可或缺的凉意。
他还在雪里送过炭。
严则对着拨通的电话沉默良久,挨了数十秒才道:“何毕,我想了想,也许告庄文亭……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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