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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格格多子多福(三十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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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格格多子多福(三十二)

弘时愣了一下, 皇阿玛怎么走得那样快。

再一看,周围臣子不似从前恭维他,在退朝之时都恨不得离他远些。

原先跟他颇为亲近的臣子都脸色勉强,“四阿哥, 您和万岁爷始终是父子, 您还是好好跟万岁爷求个……罢了罢了。”

说罢就长叹了一声。

既然是父子, 四阿哥就不该跟万岁爷反着来,说什么奸人陷害, 廉亲王哪是被什么奸人陷害, 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若是十四爷此时此刻登基为帝,廉亲王似怡亲王般位极人臣,十四爷党派跟四爷党派逆转过来。

被打压的人只会是万岁爷, 而作为万岁爷子嗣的四阿哥, 日子怎会过得如意。

四阿哥连这点都看不清, 他们先前将身家性命、家族前途都抵押在四阿哥身上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一个对政局反应不灵敏的皇子, 比任听任说没有主见的皇子更为可怕, 后者至少还有一个长处,就是听得进人话。

而前者不但听不进人话,还擅作主张,依着性子行事。

弘时不解,他带着满腹疑惑和不安去了钟粹宫。

若是皇阿玛打他骂他也好, 就这样莫名冷待他,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受, 总感觉皇阿玛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些朝廷臣子更似见风摇摆的墙头草。

好似一瞬间他就被所有人放弃了。

可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皇阿玛钦定的世子爷,除了他,谁还能当上皇太子。

宋氏没有听闻早朝发生的事,她整日困在宫苑之内,以她的能耐也打听不了朝廷之事。

见弘时过来请安,她满脸笑意,“弘时,过来陪额娘说说话,额娘准备了你最爱的点心。”

宋氏几乎每日都给小儿子做思想工作,就怕他莽上去为十四爷党派的人说话,她前世困于后院宫苑,对李氏儿子的事不大清楚,只知道弘时是因为给廉亲王求情才落得一个过继给廉亲王的下场。

因此她每次对上弘时都说万岁爷英明,说八爷党是罪有应得。

只是弘时每日听着她的告诫,又看周围臣子对廉亲王离得颇远,起初是相信额娘和皇阿玛的,认定廉亲王被打压是理所应当之事,何况皇阿玛给八叔和硕亲王的爵位,便是这世间最宽容的帝王了。

但直到他看到八叔战战兢兢,只想保全自身,而皇阿玛仍旧不依不挠想要找八叔麻烦,额娘一如以往在他耳边说着八叔的坏话,他实在忍无可忍,逆反心态一起,从前看八叔种种不喜,一瞬间转变成了对八叔的怜悯。

有多厌恶就有多怜悯。

这就是他在朝廷上站出来给八叔求情的缘故。

他掩下万般深思,到嘴的话咽了回去,额娘看八叔不喜,一定不会支持他的举动的,他何必自找不快。

况且额娘总是说起朝廷之事,后宫不可干政,额娘是彻底忘记了这话啊,等他日后登基,额娘是不是还打算插手朝廷之事。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对额娘关心政事的不满,弘时始终没跟自己额娘说起这事,也就错过了最佳挽回时机——

倘若宋氏得知了,必然会想尽办法向皇上求情,说弘时是被她影响才说出那般话。

这样给皇上留下的印象反而是弘时心软,被宋氏说动,念及亲情才特地求情,有调/教过来的可能,而不是弘时蠢得以一己之见给廉亲王求情。

皇帝一旦认定这个儿子朽木不可雕,放弃培养弘时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

彼时,看在父子情份上,皇帝就当没听见弘时说的那话,也确确实实将弘时继承人的身份给否定了,反正他儿子多,不愁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下朝后,雍正帝就去承干宫看了皇后。

多年夫妻情,皇后身体虚弱,他盼着皇后快快好转。

“皇后,你好些了吗?”

皇后叹气,“妾身这身子也就这样了,不过妾身比昨日精神,再过几日,应该就好全了。”

雍正知道皇后是在安慰他,太医说皇后身子大不如前,这些日子不见有好转,怎会眨眼功夫就好全。

但雍正也不可能说出泄气话,将太医记录的脉案看了一遍,细数上面的中药材,他对中医之事不甚了解,但补身子养身子的东西勉强能看懂,心里也有几道养身子的方子。

一一用方子上的药材对上脉案上开的药,他心里大概对皇后身子情况有个数了。

“万岁爷,妾身无事。”皇后笑道,但语气虚弱,脸色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的模样。

“今日李妹妹又过来照顾本宫了,现在在偏殿歇下,万岁爷可要去看看李妹妹?”

“贵妃也来了。”雍正帝叹了一声,“过会朕就去看她。”

皇后点头,突然提起,“万岁爷,李妹妹毕竟是三位公主生母,妾身记得孝懿仁皇后为皇贵妃时,皇阿玛将佟氏满门擡旗,入佟佳氏一族。”

她眯了眯眼,“李妹妹帮妾身协理后宫多年,妾身斗胆说,李妹妹也算是无皇贵妃之名,有皇贵妃之实了。”

换做身体好时,皇后压根不会提这种话,但她身体不好了,提这种话便是理所应当之事,况且她没有儿子,又不是为了扶持家族,犯不着是干政之举。

她总要为继后之事做打算,将这事半遮半掩跟万岁爷透个低,皇上该明白她意思了。

何况离继后,除了贵妃还有谁合适?

就万岁爷这每每临幸妃子不用三四回就能让妃子有孕的情况,还有五十个儿子,三十多个成年子嗣,这宫里的妃嫔都有子!立哪个为后都不合适。

要是觉得贵妃身份不高,不堪为后。

可皇子们大多长成,这突然来个名门贵女进宫为后,看似不错,但等那名门贵女生下阿哥后,皇上是要将嫡子封做皇太子,还是从皇子中挑选继承人?

哪个都不行,若将嫡子视作继承人,皇上年纪大了,一旦驾崩,嫡子以少年之姿即位,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如何压得住政局,退一万步来说,或许嫡子天资聪颖,能稳得住局面,似先帝八岁登基,照样将天下稳住了。

可皇上的嫡子面临的不止是这种局面,他还有五十个已长成的兄长,他们会甘心一个稚儿压在他们头上?但凡有能力的,都不会甘心的。

都是皇子,凭什么他能坐拥天下,而他们只能当个闲散宗室,皇后也算过来人了,当初看着皇上在太子被废时起了争夺皇位的心思,万岁爷绝对清楚身为庶子对上嫡子的不甘。

所以名门贵女为继后这事想都不用想,皇上不会考虑的。

而从皇子中挑选继承人?皇上怕是要耗费极大心力了,抛开二十二个双生子不说,也抛开宋氏那两个被废掉的儿子不说,皇上也还有二十六个阿哥细细察看,在这之后,皇上可能还有要出生的子嗣。

这些皇子不会坐等万岁爷细细挑选,他们会争会拼,会在她去了后想尽办法为自己生母争来荣耀,位高一等,唯有这样,他们的身份才会慢慢拉开距离。

嫔位之子和贵人之子那是两个身份。

妃位之子和嫔位之子又是两个层次,更不用说妃位之子跟贵人之子的区别了。

到了贵妃这个层次,贵妃之子可以藐视一大众宫妃之子了。

先帝在给各皇子封王时,都是优先给妃位之子封王,那些生母身份低微,序齿靠后的皇子,连一争之力都没有,皇上作为四妃之子,不会不清楚,当初皇上在还是贝勒时都能笃定先帝会同意自己请封第二个侧福晋,这就是四妃长子的自信。

而在这之上的后位,后宫妃子没资格当上——有资历的不似贵妃是潜邸侧妃,有家世的又没有资历服众,还不如贵妃位高。

不过说来说去,皇上要是不立继后也行。

皇后心情微妙,只要皇上不怕后宫没有人压着,底下人斗个你死我活就好。

山上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就是这个道理了。

皇帝顿了一下,显然对这事有个想法了。

当帝王的别说是无情,但是在一些要事面前,总要以大局为重。

皇后倘若熬不过去,皇帝也想过继后人选是谁。

但跟皇后心里憋着的种种猜疑不同。

他在那一瞬间竟然想起李箐箐那年对他说的爱慕之情,若说这世间还有人比李箐箐爱他,他不信。

正如他即便想尽办法生女儿,也只是想着生女儿这事,没打算将能生女儿的妃子提为跟贵妃相提并论的身份地位,正如他宠爱三个女儿并不只是因为她们是他仅有的三个女儿的缘故,正如他将宋氏封做懋嫔,但与宋氏同为潜邸侧妃的李箐箐却封了贵妃。

他当上皇帝后,才愈发感觉高处不胜寒,但能把控大权,享受皇权,在万万人之上,他并不觉得这是问题。

但是身处这个位置,才感觉到身边人对他有真心是何其难得可贵的一件事。

李箐箐,箐箐……

雍正得承认,李箐箐是他为数不多的私心。

以至于他明知李箐箐身份不够,即便擡旗擡进满洲旗,也仍有人觉得她当上皇后不够格,只是那都不是问题,他觉得适合就好,只是眼下不适合谈这事,皇后还待养好身子。

见万岁爷不吭声,皇后对这事十拿九稳了。

不说话就表示在犹豫,要是皇上毫不犹豫就拒绝了,那才毫无希望。

“万岁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皇后你说吧。”

“妾身身子不好,操持后宫宫务成了难事,不得已将这些事都抛给李妹妹,还请万岁爷给李妹妹暂提身份,好让众妃服气,往后几年,这后宫宫务得靠李妹妹把持了,没有身份,步履维艰。”

雍正没直接答应,“让肃妃和吉嫔行协理后宫之权吧。”

皇后点头,“这样也好。”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不会傻愣愣非得执拗跟皇帝反着来,皇上这次不愿,但是明显松口了,那下次总能行的。

她说什么都得将贵妃身份提到皇贵妃,等她一去,贵妃就只能是继后。

她这些日子不止一次两次在贵妃面前提起弘晖了,贵妃必然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贵妃聪慧,上回亲自去御膳房做来一盘子孙饽饽,在她提起弘晖时递给她。

这事在她们心里早已是公开透明、公平交易的事了。

待万岁爷去寻贵妃时,皇后仍在思绪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帮贵妃提提名声、身份,海珂紧皱眉头,“娘娘,方才您可发现了?”

“发现什么?”皇后一愣,回想万岁爷方才说过的话,总算反应过来,“你是说万岁爷让肃妃和吉嫔帮忙,但只字不提懋嫔。”

这不应该啊,即便懋嫔再不受待见,也是个嫔位。

这些日子因为子嗣过多,她都感觉到万岁爷明显对弘时越发重视了,甚至还有晋封懋嫔的心思。

所以皇上不可能突然对懋嫔不待见,原因只能是弘时惹出祸了,要不就是懋嫔惹怒了皇上,可后宫之事都会传进她耳中,她没听说懋嫔有动静,所以罪魁祸首不会是懋嫔。

“去查查看今日朝廷发生何事了?”

“是,娘娘。”

偏殿,兰箐箐见皇上过来,喜上眉梢。

“万岁爷,您怎么过来了。”

“嗯,过来看你。”雍正看着李箐箐高兴又紧张的模样,心道果然每次都这样,贵妃见到他总会下意识高兴。

这模样以前看了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也算是被贵妃感染,见贵妃笑,他心情大好。

便是弘时在朝廷上说的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此时此刻,过眼云烟,不算大事。

“皇后病重,这宫苑之事都交给你了。”

“能让皇后娘娘安心养病,妾身乐意之极。”兰箐箐不敢居功,一双眸子好似盈盈秋水,注满温情。

雍正挺喜欢贵妃这双眸子,不管历经多少岁月,看向他永远是最初的澄净。

说起来,皇后跟他多年夫妻,贵妃何曾不是同他有了三十多年的夫妻情,他直言道:“皇后请求朕封你做皇贵妃,你是朕潜邸侧妃,这些年协理后宫,没有皇贵妃之名也有皇贵妃之实。”

皇帝直接套用皇后的话,“不过朕得将你皇贵妃之名落实了,肃妃和吉嫔暂当协理后宫之权,若是你觉得宫务过多,朕再让几个满洲旗的贵人过来帮你。”

“万岁爷,妾身荣幸之极。”兰箐箐也只惊讶一瞬,心道皇后娘娘真给力,便欢天喜地接受这个结果了。

……

在贵妃过来感谢她之前,说实话,皇后还以为万岁爷拒绝她的请求了,结果皇上是同意的同时想出更周全的办法——让两个年轻主位帮忙干活。

皇后好笑不已,“什么时候万岁爷还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了。”

还说什么让肃妃和吉嫔协理后宫,当时协理后宫的是贵妃才对,她那时还以为万岁爷不满了,要分了贵妃的权,好在不是,白费她虚惊一场。

海珂担心道:“娘娘,您是中宫皇后——”

“本宫知道。”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即便被架空权力也无碍了,本宫这一生了无遗憾,最大的遗憾也将在贵妃接替本宫身份时彻底得到弥补。”

外人看是贵妃占了她便宜,可没有贵妃,她的身子撑不了更久,主动让权还能让贵妃记着她的好。

再者,她信贵妃。

就这一个‘信’字,就难得可贵了。

贵妃担得起她的信任。

……

不久,圣上颁布圣旨封李贵妃为皇贵妃,暂摄六宫事,李氏是大清首位以皇贵妃之位掌管后宫之权的宫妃。

尤其是在皇后还在世的情况下,但这事是皇后主动提的,其他人虽有别的小心思,但朝廷之上无人反对——

难不成反对了就能让其他有子的宫妃成为皇贵妃,那不可能。

就连女儿为妃、有一个皇子外孙的年羹尧也不敢多说一句,皇后是中宫之主,是大清最贤良淑德的女人,她敢提将李贵妃封皇贵妃,就足以表示李贵妃人品贵重,担得起皇贵妃身份。

即便李贵妃出身汉军旗,家中父兄不顶事,有皇后这一言,就足以抹平家世上的差距了,况且李贵妃并非只靠皇后这句话,她确确实实帮皇后协理后宫多年,还有三位固伦公主傍身,是潜邸侧妃。

换做康熙初年,侧妃也算是妻子了,而皇贵妃是副后,李贵妃当上皇贵妃也算是正当之事。

因此朝廷臣子还挺喜闻乐见的,年羹尧更是在朝廷上夸赞皇贵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反正只要不是有子的宫妃坐上皇贵妃之位就好,他还盼着外孙继承皇位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今日被皇上提起要封皇贵妃的人是懋嫔,估计这么和乐的场面就不多见了。

弘时心里不是滋味。

他额娘也是潜邸侧妃,还是第一侧妃,李贵妃就生下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凭什么越在额娘之上,但皇阿玛言之有理,李贵妃确实一直帮皇额娘分忧。

额娘也够不争气的,有他们三个儿子就以为百事无忧了,若是额娘能讨皇阿玛欢心,他就不至于只是为八叔求情就被皇阿玛冷待到现在了。

他已经后悔那日冲动之下给八叔求情了,可他这也是少年本性,疾恶如仇,皇阿玛怎么就不明白。

难不成皇阿玛那些日子对他的重视是假的?

说到底,弘时能不顾一切由着自己性子来求情,还有一个重要缘故,皇帝当时对生下五十个儿子的事实备受打击,对生女儿没了心思,外加皇后病重,让皇帝不得不考虑继承人的事了。

这时候曾经为世子的弘时就浮现在皇帝眼前了。

结果皇帝还没对他重视十来天,他就一股脑给廉亲王求情,这下得了,捅了马蜂窝,想全身而退,想恢复到从前皇阿玛对他的重视,一切成了空话。

……

李贵妃封皇贵妃的消息不出意料让众妃默然。

懋嫔即便心知肚明皇上对她无宠,只是看重弘时,此时此刻,她仍是悔恨不已,若是当初她别做得太绝,是不是现在被皇后提为皇贵妃的人就是她了,是不是当初她还念着她的女儿,让女儿投胎到她肚子里,现在被万岁爷重视的人成了她。

皇贵妃啊,上辈子李氏抵达不了的高位,这辈子居然因为她的算计成了,她越是想到李氏因为她调换子嗣的做法获得多少好处,她心里就妒忌到无以复加,那都是她的,皇贵妃之位是她的,三个固伦公主也是她的。

心里煎熬了半日,懋嫔才堪堪找出一个借口安慰自己,这辈子李氏也就只能成为皇贵妃了,她不一样,她会成为圣母皇太后,百年后被儿子追封为皇后。

现在李氏再风光,百年后还是后人眼中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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