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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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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气

宿煊微微垂下眸, 看着这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清木道人,清河道人,都是如今两仪宗的座上长老。

他们的实力说不上数一数二, 但配合起来, 也是足以排进前十了, 如今竟死得无声无息, 死相还极为可怖。

宿煊拧起眉尖看了片刻,心中了然, 这是幻术。

鲛人善幻。鲛族神宫内, 幻阵有如过江之鲫, 他们中了幻术并不足为奇,再一挪目光到清河身上披着的霓裳羽衣,宿煊摸了摸下巴,这是贪心所致?

他语气难说是嗤笑还是惋惜,剑尖挑开那已经破破烂烂的霓裳羽衣,笑意带讽。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世事到头螳捕蝉。”

这么蠢的两个人, 死了也罢。

宿煊这样想着, 面无表情启了八卦盘, 掷下一则离卦。

他们两仪宗修的乃是八卦术, 离为火, 在极海之下也可燃烧,熊熊烈火有如一团恶鬼扑了上去, 顿时将两具尸体吞噬了个干净。

赤红色的火映在眼瞳中, 一直看到连着那霓裳羽衣都烧成了灰烬, 宿煊方才打量起这座处处神秘的鲛族神宫。

神殿威仪,恍若天工造成。

是那么的幽静美丽, 又危机四伏。

饶是已然达到炼虚境界的宿煊,也要多加提防,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鲛族无形嗜杀的幻境。

宿煊捏着八卦盘,时不时闭眸算上一卦,慎之又慎地在这座神宫内步步慢挪起来。

……

时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记得楚问尘最后似乎笑着说了什么,对上那双温柔又似乎深不见底的浅眸,时晏突然间就觉得很困,等再醒,就只身在这空荡荡的宫殿内了。

脑海内响起道熟悉的甜甜嗓音。

离苦说:【小主人,别着急。主人这几日要继承鲛族血脉,对身心精神的耗损都极大,实在分身乏术,并不是忽略您了。】

时晏:【……】

时晏:【小主人,什么鬼?】

之前不都是叫他菩萨么。

现在变成小主人了,还叫楚问尘主人,莫名就像低了一等。

离苦顿了下,乖乖说:【您想被喊夫人吗?也不是不可以……】

时晏眼睛微微睁大,头疼,【停停停!别喊!】少年唇角往下撇,认真地说,【你喊出来,我就当场死这。】

真他妈是,何其相似的一幕。

小怨婴,这世界如你所愿。

离苦答得飞速:【好的小主人。】

“……”时晏已经懒得纠正它了,翻身下床榻,在这座鲛族神宫里百无聊赖地逛了起来。

以时晏贫瘠且朴实的语文词汇量,只能发出如下感慨。

水很蓝,鱼很多,宫殿也很大。

他就只能看出这些了。

逛了会儿,时晏才想问楚问尘在哪,不料眼前突然闯进来了个人。

是个身着道袍的青年修士,长相上乘,可拿着八卦盘也吊儿郎当的,不像什么正道人士。

时晏拎起离苦剑,提防,“你是谁?”

离苦声音乍响在脑海,染上厌烦,【小主人,这人穿的是两仪宗的道服。】

宿煊看着拐身乍然碰上的美丽少年,微微一愣,眼中深色暗藏,笑着礼貌作揖道:“在下姓苏名墨,是一介散修,来此鲛族之地只为寻找一线境界的突破机缘。”

时晏收起剑,眼皮微垂,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哦。”

“……”宿煊等了许久,就是没听到时晏再多说一个字儿。

他完美的笑意有丝裂痕出现,还是忍不住问,“请问小兄弟……?”

时晏心不在焉,半真半假说:“我也是一个散修,我叫王大铁,睡一觉醒来就在这了。”

宿煊:“……”

时晏反而笑了:“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彼此心怀鬼胎,装什么呢。

谁知宿煊不愧是个人才。

沉默了下,竟然就面色自如地装下去了,“好,王小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一场。在这神秘莫测的鲛族神宫中,不如就互相搭伙做个伴吧,一起寻宝,做彼此最坚实的后背!”

时晏问了离苦剑,得到楚问尘此时不方便被打扰的消息。

听了宿煊的话,他唇角泛上点笑,“嗯,好。”

做彼此最坚实的后背。

然后,看谁先捅谁一刀吗?

鲛族神宫内,宫殿星罗棋布,像漫天纵横交错的星子。

无数的藻类,鱼,底泥,还有伸展着触手的浅透明颜色水母,恍若一枕琉璃梦。它们互相依存,但好似互不影响,缓慢游浮,给这座死气沉沉的鲛族神宫带来了一丝活气。

宿煊道袍泛着灵力的玄青色,他很自来熟,已经招呼上了,“王弟,不知你来此是为何?现今鲛族在修仙界人人喊打喊杀,名声并不好。”

谁知,时晏暂且没先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少年脸庞严肃了些,挂上一丝认真,“你多少岁?”

宿煊:“……一百来岁吧,记不清了。”

“哦——”时晏笑眯眯道,“我两百岁了。”

“所以,你要叫哥。”

宿煊默了下。

他很想拿剑,一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嘴里还满口谎话的小子给斩了。

什么叫哥?!当真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人脸上戏谑的笑吗???

宿煊屈辱了瞬,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声线微冷下,开门见山说,“听闻鲛族留有余孽,这鲛族神宫乃是百年前的是非之地,幻阵何其危险,元婴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但时晏并没被他激到。

“我来当然是因为我艺高人胆大!”时晏被吼得耳朵疼,“他们怕,我又不怕!谁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宿煊这回是真的想拿剑砍他了,“什么偷鸡摸狗!我乃正道修士,是来斩杀鲛族余孽的……”

话落,他看到少年黑亮的眼眸扫过来,意味悠长说,“哦,原来你是来杀鲛人的啊。”

宿煊剑眉微蹙,道袍衣尾翻飞出冰冷的气息,他被激了。

半晌,这位天之骄子的道士淡淡说。

“罢了,与你这个魔多废话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时晏身上属于魅魔的气息。

魔修,那自然是要斩杀的。

只是这魅魔出现在鲛族神宫的时机实在蹊跷,他担心有诈,还来回盘问了片刻。谁知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嬉笑怒骂间还将他激得中了计,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杀了他。

八卦盘布下天罗地网。

神宫顷刻震颤,无数碎石落下,一张大网扑过来,时晏脸色微微一变。

这具魅魔身体里没有魔气,因为死期将近,行动都比常人迟缓上许多,他硬躲是躲不过去了。

这该死的修仙世界!境界压制,仙与魔,魔与妖,妖与鬼,人人似乎都只能存在刀俎和鱼肉的关系!

宿煊对这只魅魔很不耐烦,他简直不想看到这人在他眼前再多呆上一秒钟了。

他用上离婴期魔修也难挣脱的八卦网,其内暗含了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规则之力,自成一方三千世界,捕上即堕入异空。

他断然一击必中。

可只看到少年翻手,掌心出现一把剑,划上这张大网,黑暗的海底顿时火星四溅——

八卦网竟被割破了。

宿煊瞳孔一缩,“这是什么剑??!”

时晏提着离苦剑,心有余悸。

虽然他已经准备好了死,但并不想死得这么突然好不好!尤其是被这人当成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棍,死在网里如此没面子的死法。

时晏吼道:“你杀我干什么?!我做什么坏事了吗?!!”

和上次不同,他对这具魅魔身体有零星的记忆,这魔是个真好魔,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因为没有魔气,还日日被欺负的那种小可怜。

这句话,宿煊曾在很多魔修的口中听到过。

摇尾乞怜,惺惺作态,或是恸哭泪流满面,或真或假,他从未分清过。

他也不想分清。

魔就是魔,杀了就好。

可道心仍一瞬的不稳。

似是重回百年前,一场莽莽异火中,少女红着眼眶向他泪目望来,黑亮的眼眸染了恨,“宿煊,我不是魔!”

“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呢?!”

那场火烧毁了整座镜月宗,将桃花染上更浓重的血色,莫名妖冶到美丽。

他嗅到少女的发香,淡淡甜香,像是某年采下的一枝夹竹桃,从很多年前,他就开始喜欢上这种有毒但美丽的花。

那时他说了什么呢?

似乎少女说了很多,他也说了很多。

像年少懵懂,青梅竹马的那很多年,两人为了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就能争辩上一下午,哪怕说的全是没意义的废话。第二天醒来,又一块去捉蝴蝶,修炼打坐,争辩斗嘴,总会气哭一个人。

可流云兜转许多年,故人已非故人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冷漠地擡起了剑,剑尖烧着火色,赤亮煊赫。

落字冰冷。

“桃臻,你是魔,我是人。”

“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宿煊对上熟悉的黑亮眼眸,略微怔神了一瞬。

太熟悉了。

这么生机盎然、从不服输的眼神,像发着光一样。

时晏看这人似乎愣了下,很磊落地没趁机一剑砍上去,想了想,说:“我劝你最好不要杀我,不然你也会死的。”

毕竟这是楚问尘的地盘。

他想和楚问尘做最后的告别,但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怔神只是一瞬。

仅仅才落下话的瞬间,一剑就刺进了少年胸膛。

少年身上似乎被设下了防护阵法,宿煊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虎口被震得发麻,冷漠说,“既然是魔,就休要多言了。”

“……”

他以为会看到时晏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但少年黑亮的眼眸只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一偏头,声音似乎压着冷嘲,“真是固执。”

宿煊几乎从没看过剑下的魔修出现过这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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