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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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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花信婆婆选得是块好地, 背靠葱木山壁,面朝江流河畔,清幽自在, 无人打扰。

山脚下村民喜居安乐, 互助互爱, 也是一派祥和之景。

她说她喜欢这里, 因为干净。

所以临柏也将她葬在了这里, 葬在母亲的衣冠冢旁边。

因为干净。

他换上了常人守孝时穿得麻衣孝服, 静跪于碑前, 赵予墨也随他一块儿, 倒像极了他们口中所述,疯阿婆是他们的姨母那般。

……她也应当就是。

女子忠烈, 不曾婚嫁, 无夫无子, 也无旁亲可依,守着孤坟忠骨, 孤苦一生。为姑娘,为元家,也为临柏。

临柏为她披麻戴孝, 也是应该的。

比起偌大皇城中那些个热面冷心的食人之徒, 花信于临柏而言才是亲人, 即便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将手中的冥铜送入火盆, 临柏动作如机械,双目黯然。

赵予墨给其他的坟上完香, 默默走回他身边, 陪着一起跪了下来。

“我小时候看过一则奇闻。”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而来,就像一股力量坚实的注入临柏的心口。

“有一户人家, 家中幼子从出生就患上了疯病。疯了一辈子,三十岁某一日却忽然恢复了神志。”

临柏侧眸看他。赵予墨瞧见他不专心,差点被火给燎到手指,连忙把他的手按回来。

接过一半铜纸,赵予墨一边往火盆里送,一边继续道:“他收拾好了自己,修葺了房屋,好好做了一顿饭菜孝敬父母,还下地帮忙干了几天活。也是几天后的早晨,父母发现他在房中安逝,身体已经凉透了。”

听起来同花信姑姑倒有几分相似。

疯了半辈子,一辈子的人忽然清醒过来,同家中亲人做最后的交代,赵予墨说,这是回光返照。他娘当年离世之际,也是同样的情形。

赵予墨劝临柏:“花信姑姑走时面带微笑,说明已了无遗憾,你也无需太难过。”

少年微微颔首,道:“我明白。”

铜纸烧尽,临柏俯身给她叩了一个头。他不会念佛经,不会往生咒,只得在心中悄然默愿,盼她来生平安喜乐,安康顺遂。

清风微徐,敛起一片还未完全燃殁的铜纸一角,与焦碎的灰烬一同飞舞着,慢慢落到了隔壁不曾刻字的衣冠冢碑上。

从此,山河永伴。

*

疯阿婆虽然疯,但清醒时,她在村里帮过不少村民带孩子,还教女儿家刺绣,帮着村里人卖绣品,叫村里的人家一年四季都能吃上好饭好菜。

疯阿婆离世后,村民们自发地上山,帮着临柏挖地埋碑。他们也从赵予墨口中知晓,那些空墓碑都是家中跟,只因为疯阿婆识字不太多,不好直接注名,便想等家里人过来再说。

没想到家中人并没有收到信,迟迟未能赶来。花信姑姑以为自己被家人丢弃,才患上了疯病。

赵予墨一边说一边自责,说得跟真的一样,村民深信不疑。

哭得最难过的是几位和阿婆叫好,年岁相近的老妇人,还有时常上山送饭的孩子们。

疯阿婆虽然疯,但也实实在在陪过他们度过许多欢乐时光。

所以临柏才愿意把花信和外祖父他们一块留在这里。

村民作息稳定,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临柏和赵予墨,孙昭入乡随俗,每日也都过得悠哉顺畅。

夏日天亮得早,听到主屋传来微弱动静的赵予墨早早地睁开了眼。没过多会儿,门板传来声响。

“谁?”赵予墨动手捂住了临柏的耳朵,以免惊扰了他休息。

“我,月牙儿阿爹。”外头的人说,“今儿咱去赶集市,中午不一定回,没人在家做饭,你们要不一块儿去,顺便凑凑热闹。”

镇上一般是一个月一次小集,三个月一次大集。周阿里他们家人少,平时需求也不大,所以小集市不怎么参加,只去一趟三个月一次的大集,偷懒多屯着点东西。

阿爷的腿经过修养,好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回也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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