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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负雪(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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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负雪(八)

天明时分, 一束微亮透过窗纱,打在凌玉枝惺忪的睡眼间。

她睫翼颤动,恍然睁开了眼, 与身旁一道温和的目光相撞。

裴谙棠早已醒了, 侧过身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凌玉枝摸着身上干净整洁的新衣裳,露出一个惬意迷蒙的笑,在被褥间环着他的腰身,淡雅一笑,“早啊。”

裴谙棠复上与他一夜相扣的掌心,“早。”

昨夜的纵情仿佛只停留在昨夜。

今朝一切如常,窗明几净, 轻寒荡漾。

她又闭上眼, 舒适地依偎在他身侧,“外头还在下雪吗?”

“还在下。”裴谙棠目光温软, “我今日休沐,可以陪你。”

“陪我睡一日吗?”凌玉枝懒散伸出手,低头作笑。

裴谙棠抚过她额头的发丝, 无可奈何地笑看她,“为何总说这些话?”

“这些话, 你昨夜听了一耳朵也不曾制止我。”她眨眼, “既如此, 我以后白日里不说, 夜里多说点。”

“阿枝。”裴谙棠吻上她翕动的唇, 将她呼之欲出的话语堵碎。

凌玉枝清越明亮的笑声无处倾泻,只能被他汹涌的气息压回胸腔。

她双眼如一轮弯月, 直勾勾地挑撚他的眸光。

天光大亮,二人终于穿戴好起身。

凌玉枝穿的还是昨日那件玫粉色桃纹裳衣, 领边的雪白绒毛围簇着她红润的脸颊,“走啦,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玉生烟,我将一应摆设都大改了一番。”

裴谙棠穿了一件与白雪相仿的外裳,高挑的身影一路跟随前人,为她撑起一把伞,挡住满天风雪。

皇宫清白素静,雪落于朱红宫墙之上,留下一处深白之影。

一道孤影迈出宫门,衣袍卷起一片风雪,身形嵌于铺天飞雪之中,尤显挺直清峭。

程绍礼走后,傅长麟坐于冰冷的孤殿之中,石板上铺洒开他明黄沉重的衣袍。

悠悠烛火映于他眼中,刺目万分。灼烫的光影如要烧穿他的胸膛,侵破他的这具躯体。

锦帘随风晃动,若有若无引挑着烛火跃动。

有这么一刻,他真想扯下这道帘纱,通通卷覆在燃烧的烈火上,将这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枷锁烧毁殆尽。

这五年间,所有人的离去,都是为了让他稳坐这深宫大殿。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对程卿如此……

他做不到,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此夜,他独坐于宫殿中,流尽了二十年的泪。

耳边似有余音缭绕,“陛下如今是天子,不论从前如何,您从出生起就注定不凡,臣等都盼您来日能成为一代明君。而今,臣为您铺平前路,可往后的路,还需陛下您自己走,大晏来日如何,掌握在陛下的手中。”

他眼含热泪,不知是在对谁说,“但无论如何也不该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去换。”

可幽深的宫殿中,已再无人回应他,唯有殿外风雪相激,交缠肆虐。

殿门被宫人推开,走进一位神色端肃的女子。沉重的衣摆拂过,带进来的凛冽寒意顷刻扑熄了几盏灯火。

“皇姐。”傅长麟突然擡首,虚虚道了一句。

傅昭宁望着他映在地上的颓废之影,沉默良久。

她长眸扫过时,早将心中的悲色遣散地不见分毫,依旧是往日那副厉色,“站起来,傅长麟。”

傅长麟一膝微屈,手肘搭于膝头,满目萧靡。

傅昭宁见他无动于衷,夺过他身旁放置的琉璃酒盏,奋手抛砸向地面,瓦片破碎的刺耳之音响彻满殿。

“我叫你站起来!”

傅长麟心中微惧,终于神色大动,缓缓起了身。

“你是大晏的君王,就该堂堂正正的站起来,不能为任何事低头。以后无论是何人,只有他跪拜你之时。”

铿锵有力的话语消散,她的面色转而柔和了几分,“姐姐一介女流,教不了你为君之道,唯一能教你的,便只有为君的气节。”

傅长麟眼底激起热望,“皇姐若是男儿,我大晏定能四海清平,一统万疆。”

皇姐若是男儿,这江山又岂会是他这无用之人来坐。

“可我不是,你才是。”傅昭宁深沉道,“上天要你做男儿,要你做君王,你便是那个不凡之人。我们都在为你,都在为了这个江山。所以,你不能辜负我们所有人,这也是程阁老之愿。”

“可是皇姐,我做不到,”

他向幼年时一般,朝姐姐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不能这样做,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他不知前方还有多少艰险,今日过后,又是谁要离他而去。

“你在怕什么?”傅昭宁疾言,“你身边有这么多人,有我,有阿霁,还有妧妧,我们每个人都在尽力辅佐你。”

“可你自己也要生出强大之力,才足以庇护我们啊。”

傅长麟心神微晃,今日之局,若是他足够强势,甚至是如父皇那般喜怒无常,被人指为暴君,那也能护住身旁之人。

“你不是不能独当一面,你只是从未一人面对风雨。今日眼前这条路,姐姐再来送你一程。往后,你不能说不敢,不能说做不到。”傅昭宁扬声,“传中书舍人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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