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岌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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岌岌

世人皆道, 这天下事,一物有一物的受主,一人有一人的相知。

在遇到苏陌之前,裴寻芳从未想过, 自己会有被人如此左右的一天。

上一回来水云轩, 苏陌就坐在裴寻芳对面的位置,鼓着腮帮吃芋圆, 扮演着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而现在, 裴寻芳眼睁睁看着苏陌像个赌徒一样,走上“献祭”的道路, 却无法阻止。

燕子楼空, 佳人离去。

独留裴寻芳一人,任心火灼烧。

如果裴寻芳不愿意,苏陌走不出那所宅子。

裴寻芳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将苏陌送出帝城, 送离大庸国土,送到李长薄今生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那样苏陌会开心吗?

他那性子,你若逼迫他,两人的关系将走到无法修复的境地。

裴寻芳不想那样。

更遑论,大齐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 那是裴寻芳无法逾越的鸿沟。

君臣韘就像一道枷锁, 牢牢地套在裴寻芳身上。

君是无上君, 臣是不二臣,苏陌在警告他, 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罪该万死!

他那些伸向苏陌的触须, 被一刀砍得明明白白。

那点还未宣之于口的情感,也被无情地摁回了肚子里。

昨晚的温柔与情不自禁, 仿若一场梦。

那无人知晓的凌晨,裴寻芳拥着苏陌,吻着苏陌,渴望着苏陌给予他回应,渴望着彼此灵肉共颤。

可终究,那只是裴寻芳一个人的狂欢。

君臣韘成了苏陌压制裴寻芳的最强砝码。

可裴寻芳不甘心呐。

从十岁起,裴寻芳就在为一个他不能理解的遗命而拼命,来大庸,混进宫,保护长乐郡主的孩子,裴寻芳的半生轨迹都被一种力量支配着,可没人告诉他为什么。

现在他懂了,可他却不想去验证了。

正如夏伯所说,解开君臣韘就可以水落石出。

如若放在十八年前,裴寻芳一定会像所有顾家人一样,虔诚地跪拜下去,俯首称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裴寻芳既不是愚忠愚孝之人,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他如今身居司礼监掌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自己的手段与私心。

他想拥有那个人,不管他是什么人,是大庸皇子也好,是大齐皇子也好,谁也不是也好,裴寻芳想拥有他。

这念头与日俱增。

裴寻芳不勉强他,绝不是因为君臣韘,而是因为,裴寻芳不想违背他的意愿,让他不开心。

裴寻芳会等到他对自己坦诚以待的那一天。

有那么一瞬,裴寻芳甚至想,如若这个人同他最初怀疑的那样,根本就不是季清川,那事情会怎样?

那样裴寻芳是不是可以毫无顾忌地闯进他的领地,拥抱他、爱他,让他不再做那寂寞的独行者。

可如若他不是季清川,又会是谁呢?

如若他不是季清川,这世上还会有这个人存在吗?

不知何时,天已变色。

黑云压城。

裴寻芳的脸色较那黑云还要阴沉。

数不清的暗箭对准巷子里的马车,只等裴寻芳一声令下。

裴寻芳恨得牙痒痒,可他不能抢人。

不阻止与暗中保护,是裴寻芳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他手里攥着块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五指,仿若那里有什么擦不尽的污渍一般。

底下人看得心惊,每当掌印这样把玩手指,那便是动了杀念了。

裴寻芳问道:“太子党那帮老迂腐到了吗?”

雅阁内气压极低,唐迢根本不敢看他,答道:“禀掌印,消息放出后,已陆陆续续寻来了。”

“很好。”裴寻芳习惯性去摸食指,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明显的圈痕,裴寻芳心情更不好了,又问,“那个废物李明焕呢?”

“昭王殿下收到掌印的密信后,一路快马加鞭出了神武门,约摸再有一刻钟便到了。”

“一刻钟?”裴寻芳擡起眼皮子,漆黑瞳仁藏着肃杀冷意,“你让咱家再等一刻钟?”

“掌印恕罪……”唐迢话未说完,裴寻芳已一把夺过他手里那把重型弓.弩,端至齐肩,对准巷子里的马车。

这是掌印新改进的重.弩,一箭下去,可将猛兽头骨击碎。

掌印不会真要杀太子吧?

唐迢不敢想。

裴寻芳的手素来很稳,可此刻,箭尖却在抖。

自苏陌上了那辆马车,便再无动静。

潜伏在马车附近的唐飞仍未发出信号,那便代表着马车里的人暂且无恙。

可想到此刻苏陌与李长薄共处一处,裴寻芳等不了了,手指扣在扳机上,忽听一声急报:“掌印,安阳王回城了!”

-

马车内。

李长薄将苏陌面对面抱坐在腿上,下巴枕在苏陌肩窝,似是睡着了。

这是原书中李长薄最喜欢的抱季清川的姿势。

季清川瘦瘦一只,这样抱在怀里,像一只需要人保护的小动物。

每当季清川情绪崩溃时,李长薄就是这样抱着他,轻揉他后颈,用亲吻安抚他。

苏陌心里默数着时间。

苏陌了解笔下人李长薄,季清川消失一夜,他不刨根究底此事不会轻易翻过,他此刻愈平静,稍后便会愈暴烈。

苏陌肩都酸了,他试图动动肩膀,可李长薄立即环紧双臂,更加用力地将苏陌圈紧。

仿若害怕他突然消失了一般。

苏陌乐得配合他。

外头已经乱成一团,李长薄此刻耗得越久,对苏陌越有利,苏陌耐心等他醒来。

侍卫长焦急地守在巷口,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些闻讯赶来的官员一个比一个激动,叫嚣着要见太子殿下。

这都是些金尊玉贵的朝廷命官,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更是李长薄在大庸的根基,碰不得,伤不得。

“让开,我要见太子殿下!”

“伶人误国啊,殿下……”

“恳请殿下回东宫主持大局!”

侍卫长眉心直跳,安抚了这个,跑了那个,看来这次真是要闹出大事了!

先前已有人来报,说昨夜太子一夜未归,太后动了怒,直接派人去不夜宫找人,闹得鸡犬不宁。

而天宁寺的事,也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

今晨天未亮,宫里便传来消息:李长薄被参了。

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言官,不知哪来的胆,冒出来做出头鸟,他连夜拟了份奏折,也不管真假证据,狠狠参了李长薄一本。

那位言官虽然品级低,言辞却极其犀利,他将李长薄批得一无是处,痛斥太子失德,目无王法,先是于天宁寺欺辱乐僧,致其投井身亡,又公然违反大庸律法,于佛门圣地狎玩伶人,云云。

又道李长薄身世存疑,德不配位,直言太子之位关乎国运,大庸想要国祚长久,储君之选必须慎之又慎。

否则,恐步秦隋二朝之后尘,二世而亡啊!

这纸奏折,直接将久未早朝的嘉延帝给震了出来。

嘉延帝命那位言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开念出他所参奏的文书。

一字一句,都如鞭子一般打在太子党们的脸上。

就在几日前,太子党们还联手写了一本提议“太子监国”奏折,称“太子恭谨严明,德才兼备,可代理朝政,为君分忧。”

那本奏折现在还摆在龙案上,却出了这等事。

太子党们脸都黑了。

不妙的是,太子确实连着两日未回东宫,今日早朝又未现身,正好坐实了言官弹劾之事。

朝中关于太子好男色、与乐坊伶人有染的传闻早已有之,一国太子痴迷男色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嘉延帝平生最厌恶的伶人。

李长薄公然与伶人混在一起,就是公然在向皇权挑衅。

朝臣们都明白,此事既然惊动了嘉延帝,那么现在,事情的始末、太子的德行都是其次的了,太子试图破坏嘉延帝亲手定下的律法,试图挑战父权与皇权,才是嘉延帝不可饶恕的。

此事一出,太子党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防备。

唯有一名老臣上前反击。

他痛骂言官无凭无据空口造谣,他声称昨晚他就在天宁寺参加法布施,因山体滑崩阻断山路,他被困寺中,同时被困的还有不少民众,以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不仅没有做那些事,反而还连夜指挥贺佥事修桥、修路,安抚民心,避免了一场骚乱。

他现身说法,此等安民之事,李长薄过去确实做过不少,民间对这位太子评价一向高。

而贺知风也在这时躬身出列。

他身上带着伤,虎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声称昨夜有人趁乱盗走了藏经阁的十二卷绝世经书,那是天宁寺花费多年时间为圣上整理的,太子殿下追踪了盗贼一整夜,故而未能及时赶回,此等孝心、忠君之心,不应当受此污蔑啊。

此话虽有纰漏,但贺知风的伤及他的作风,让风向有了改变。

朝上一时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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