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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反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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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反悔

雨水从琉璃瓦当滑落, 敲在窗棂上。

滴答滴答的清脆里,外间僵持的说话声,不过两刻钟,已近尾端。

随后是起身告辞, 远离的脚步声。

渐渐地, 外边与内室同入寂静。

曦珠并未立即出去, 仍垂头坐在床边, 须臾后, 她将香缨带放回他的枕下, 才站起身,轻步绕过金漆玻璃屏风, 而后看到还坐在榻边的他。

目光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她走过去, 隔着一臂的距离, 瞬时被他伸手揽住腰, 拖拉至他的腿上。

他的手臂抱地很紧。

虽不至于让她感到疼,但挣扎不了半分。

她也并不想挣, 只是顺着他,坐在他的大腿上,受着他身上朝她扑没而来的热息。

就连落在腰窝处的那只手掌, 隔着轻薄的衣料, 也温热非常。

她知道,他心里又不畅快了。

卫陵头靠在她荏弱的肩侧, 闻着她身上刻骨的香气, 闷声道:“我宁愿你当初不救王颐。”

他低着头, 曦珠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轻问:“为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宁和,根本不被他残忍的话所惊吓。

卫陵有些受挫, 无奈叹气道:“难道表妹看不出我吃醋了?”

他不敢在她面前,展露出对她与许执过去的心病,反倒在今生,王颐的事上来诘问她。

曦珠回想到前世王颐遇险逝后,他那般的颓靡不堪。

是为内疚带王颐出去游玩,却没能一块回来,倘若他在那黑暗的洞xue里,紧拉住王颐的手,再多撑片刻,等到人的救援,兴许就不会发生惨剧。

但好在这世,那样的事并未发生。

曦珠搂住他的肩,缓声道:“我不喜欢他,你自己不是也说,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一点都不怕我会答应他吗?”

方才在室内,她都听见了。

过去事,如今回首,全作哄他的话。

但那时得知王颐喜欢曦珠,王家也要来说亲时,他当真没有一丝慌张吗?

仿若再回到许执与她相看定亲时。

那些酸涩苦意,都只能他自己一人吞下去。

而她的心跳始终平稳,没有丝毫紊乱。

卫陵从她的胸前擡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低声道:“不是的,那时我真的怕你喜欢他,答应了他怎么办?他的性子是不是比我好,我的脾气差,姑娘家都喜欢他那样的。”

他的弦外之音是什么呢。

她应该明白,却不应答。

曦珠明眸微弯,声音柔和地问道:“那你的脾气差,会对我不好吗?”

他不过是想她说一次喜欢他,就似前世。

他想再听一听。

卫陵迎着她的询问,微垂下眼,促狭又认真道:“我哪敢对你发脾气啊,也会一直对你好,一辈子都喜欢你。”

轻许的誓言里,曦珠笑而不语,看向窗外。

天色灰暗,所有葱茏的景物,都浸在朦胧的湿意里。

卫陵摸着她的肚子,问道:“t饿了吗?”

曦珠点头。

“嗯。”

他便笑道:“那我叫人送饭菜过来。”

“等吃过饭,我送你回去。”

*

天飘落雨,许执阖眸坐于马车内,在归去的路途。

已有半个月,他得以像从前,在酉时末回来。

盖因他的座师,也即是刑部尚书卢冰壶,在碰到他接连几次跑去督察院送公文后,终问到此事。

“怎么一直见你去送公文?”

这句话过后,便引出他被左副都御史秦令筠“教导”之事。

卢冰壶皱眉道:“我放你在律例馆,是为磨炼你,不是让你一日总在做这等跑腿之事,还被督察院的人训导。”

倒显得赏识、提拔许执的他目无眼光。

“将你批复的说帖拿与我看。”

六月被选入内阁后,又为六皇子封王就藩的事闹腾,卢冰壶勤苦繁忙,并无多少闲暇管他的门生。

好不容易得空,索性就在衙署后边的六角亭里,检阅起许执的职务工作。

低头迅速翻看卷宗,那些由州府上呈的案件,都处理地清楚分明,并无过错。

便是换作年轻时的他,都不见得有许执才入仕的能力。

卢冰壶沉声问:“秦令筠如何说你的?”

许执站在一旁,沉静地一一道来。

末了道:“也是得秦御史的教导,我现今才能更快处理这些案件事务。”

至于后续,许执并未再多关心。

纵使没有镇国公三子的话,他也知道目前,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卢冰壶。

下了车,撑伞间,巷口一辆熟悉的马车映入眼帘,他疾步穿过长窄的巷子,回到那扇红木门前。

果真看到了那个姓郑名丑的大夫。

他快步上前,站到檐下收伞,朝人拱手歉道:“劳烦您在此等候。”

郑丑摆手道:“才到,并未多等。”

许执赶紧开门,为其撑伞避雨,请人进去。

郑丑提起地上的药箱,跟着入门。

油灯点亮,满室昏黄。

郑丑来过这里四五次,不用客气招待,径直在方桌旁的凳坐下,道:“你坐下,我再给你诊脉复查。”

他答应过卫三爷,要将此人的胃疾治好。

起初他不乐意给这个人瞧病,但凡这人对他的相貌露出一点异样,哪怕有卫三爷的吩咐,他都不会给看病。

但此间过程,这人从来谦逊有礼。

许执坐下,先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放在桌上另边,把宽袖褪下些,手腕翻正落在脉忱上,温声道句:“劳烦您。”

半晌过去,郑丑收手,道:“差不多了,后边你就好好养着,也用不着我了。”

他打开药箱,从里拿出几包药,嘱咐用药细处。

不免再打量周遭,居处狭小朴素,却布置整齐干净。

此人贫寒,便连胃脏的疾病,也是因早年饥饿而致。

不知如何与卫三爷搭上的关系,但他经历百般世态炎凉,看人极准,观这个年轻人以后必不会困于此地。

郑丑向来有话直说:“我来与你看病,是因卫三爷的交托,他让你不必计较,也不用去找他,但这般慷慨恩情,多少要记得。”

许执作揖谢道:“多谢您提点,过些时日我会备礼上门一趟。”

他撑伞送郑丑回到巷口,见人登上马车离去,方回到住处。

把院门的大锁落扣,他走进屋内,将绿袍官服脱下,挽起里衣袖子,从案上拿了本律书,又提起包药,出门去了厨房。

将药材倒进陶罐里,倾入净水,擦亮火折生起明火,放在小炉上熬煮。

他坐在矮凳上,打开昨夜做记的页,两页之后,再无心看书。

晦暝夜色里,雨声淅淅。

他想起七夕那个夜晚,在进医馆前一瞬,不经意侧首,在疼痛的模糊视线里,看到的那个纤弱背影。

正被一个冷峻挺拔的人,拉着手离去。

翌日晚上,郑丑便来为他看病。

他也听同僚说起那桩丑闻笑话,镇国公的第三子与府上表姑娘的婚事,已铁板钉钉。

药汤终于沸腾,白袅的雾气升起,扑顶着土黄盖子。

燃尽的柴火噼啪断裂,许执放下书,用布垫着揭开陶盖,扑面熏人的苦涩味道,他禁不住掩唇呛了声。

*

卫陵收到许执送来的礼时,正是八月十四。

临近中秋,或是攀扯关系,求着办事;或是亲友关切祝贺;亦或是朝廷官员间的往来,门房处送来的拜帖和礼品,都堆成一座小山。

他方从军器局回来,前两日那批改制的火.枪在呈给皇帝观阅后,已下发指令,局内作坊进行大造。

他只需督查,稍微轻松些,便能早归府。

听小厮说许执亲自过来,没能见到他人,只能留下礼品。

卫陵接过递来的那方木盒子,不轻不重。

明白许执的意思。

他拿着进了门,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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