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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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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去

青釉灯在旁, 澄黄的光溶泄进铜镜。

曦珠看入镜中,手握披散在肩侧的长发,用玉梳慢慢梳着。

耳边是蓉娘的低声絮叨。

“怎么才定亲,人就要打仗去了?”

也是这两日, 那纸大红聘婚书才拿到, 接着便听到世子及三爷即将出征北疆。

蓉娘哪里能不急?

战场无眼, 多危险的地, 稍不留意可就是断胳膊断腿。纵使知道男儿保家卫国, 争得功勋是无可非议的事, 但她心里原本想的是,三爷又不承家业, 所谓的奔前程也用不着拿命搏, 好生在京城做着官, 陪着姑娘清闲些过日子, 难道不好?

更何况那羌人两朝都未平定,听说凶残得很, 甚至吃人肉喝人血。要是出什么意外,岂非……

若是如此,婚事倒不必这般急地定下来。

但这话, 她可不敢说。

蓉娘久困后宅琐碎, 并不能明白形势,况且战争对盼望安宁的百姓而言, 实为恐怖的事。

曦珠能明白此种心绪, 也明白她是为自己着想, 笑着安慰道:“三表哥是跟着大表哥做些杂事罢了, 哪里用得着他冲锋陷阵,我方才去那边吃饭, 公爷也说此次过去,只是让三表哥长些资历,此后即便升官,也有缘由。”

身后整理被褥的青坠闻言,也是忧心这战事何时是个头。

“唉。”

蓉娘叹气声,担忧道:“只盼着战事快些了结,你俩成婚了,我方能安心下来。”

她不好再说什么,对曦珠道:“你今晚早些睡,明日天不亮便要起来,好送送世子和三爷。”

曦珠点头应道。

“知道的。”

恰铺好了被褥的青坠过来,曦珠将梳子放下,走回床畔脱鞋,躺倒床上盖好被子。

蓉娘将帐幔从金钩上散落拢起,青坠又拿铜签挑灭了灯芯。

而后两人一道出门去,也要早些歇息,明日跟着早起。

光灭后,室内浸入昏暗。

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远去后,再复阒静。

一片万籁俱寂里,今夜的窗外,也无风动静。

曦珠闭着眼,却不由再回想蓉娘的那些话,心里泛起波澜。

她又忆起前世,最后那一次的送别。

他分明答应她,会平安回来。

最后却没有回来,反而战死在北疆雪谷,连运送回京的尸骨都不能完整,便被葬进了卫家族陵。

她蜷缩起身体,面对床外,缓慢睁开了眼,透过清薄的缥碧纱帐,望着那些家具模糊的影。

一动不动地,只是看着它们。

等待他的到来。

月亮偏移,那些暗沉的影,却仍静默地在那里。

唯有莲花银香炉里,还有烧烬的玉华香,幽远柔和的气味久久不散。

兴许过了片刻,也兴许过了许久。

才终于听到那扇窗棂,传来熟悉的轻响。

自从两人的亲事得到允准,他便不再翻墙,夜闯闺房。想要见她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唤人,叫她去破空苑。

这会是最后一次了。

曦珠掀开被子起身时,有些冷。

她坐在床边将被重新盖上,不让捂出的热气散去,这才低头穿鞋。

站起身,她拢了拢微开的衣襟,走到窗前,把窗栓拨高。

窗外的他轻轻一推,而后跟先前的数次一样,单手撑着台面,轻巧似燕地跃进了屋里。

随后顺其自然地反手,再一个轻送,那扇海棠纹的窗子,便彻底闭合上,将那轮如钩的弯月,一起关在了外头。

“快回床上去,下边冷。”

卫陵皱眉见她只穿一件单薄的杏色亵衣,都未披件外裳,就来给他开窗,忙用手掌揽着她的腰,往床边去。

等她脱鞋缩进被子里,依靠在床头。

他才在床沿坐下,望着沉默的她,好半晌,他伸手捏了捏她脸腮的肉,挑眉笑起来,“我都要走了,表妹都没一句话对我说的?”

曦珠没有躲,只是静看他,也笑,轻声道:“是你要来找我的,为何不是你对我说?”

“行。”

卫陵没法奈何地唉了声,想得句她的好话,太难些。

他放下了手,而后握住她落在被面的双手,看着她的眼,语气稍转,认真道。

“我走后,阿墨会调到你院里,跑外头的事。你没事不要外出去,有什么要的东西,尽管吩咐他去买,吃的或用的,不好朝我娘说的,尽管让阿墨去就好,走我的账就成。”

“我怕你出去,恐有意外,虽然我们两个的亲事定下来了,爹也在京城,但怕……”

卫陵略顿,观她面无异色,接着道:“我还是怕我不在京城,秦令筠找到机会,会为难你。”

他的语调沉落,粗糙的指腹磨蹭过她的手心,有些痒。

曦珠明白他的担心,点头道:“我都知道的,会待在公府,不会随便出去。你放心好了,尽管忙自己的事,别操心我。”

关于这件事,此前两人已说过多次,但在临走前,卫陵还是再次提及,就怕出现意外。

而他没办法因这个设想出的可能意外,继续留在京城。

见她乖巧地应下,他莫名觉得心里有些苦涩,却笑道:“等我回来,再陪你出去玩。”

曦珠笑地点点下巴,道:“好。”

卫陵又嘱咐道:“我不在,倘若你遇到卫度对你没好话,你也不要理他。他只是装样子,不敢对你如何,等我回来了,你再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曦珠没忍住轻笑出声,没说自己根本不在意卫度,而是跟着他的话,再次点头。

“好。”

卫陵望着她的笑靥,眸中笑意更深,再道:“还有药膳记得吃,别断了,是难吃些,但对身体是好的。”

这句话,没立即得到她的回应。

曦珠蹙紧眉,低声道:“都喝了好一段时日,便不用喝了。”

卫陵的声音不觉变得肃然,道:“先喝着,等郑丑来给你诊脉,他若说不用再喝,便可以停了。我已经与他说过,我走后,他每隔半个月,过来这边给你瞧。”

这两月,郑丑一直在给她诊脉,但从未明令可以停了药膳。

“哦。”

她有些闷地答应道。

卫陵看着她低垂下的脸,心口隐痛,但他不能说当自己重生回来时,听闻她的生病因他而起,而那个太医的话t,更让他的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

郑丑的诊断,愈加应证前世的那些事,对她的伤害至深。

他不想让她再如前世,被病痛折磨,更想她活地高兴长久。

他也要活地长久。

等尘埃落定,他们还要白头偕老,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曦珠的手被放开了,然后看到他伸手进衣襟里,摸索了两下,拿出一个物件来。

她微微睁大眼,随之那个东西被放到她的手中。

温热的,尚且携带他身上的气息。

是一个崭新的平安符,颜色鲜艳。

卫陵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平安符,是三日前,往法兴寺堪合她与他的八字,晌午歇息时,他独自去佛堂中求得的。

只为送给她。

“曦珠,明日之后,我不在你的身边,也不知具体何时回来,但我会尽快解决完那里的事,然后回京。”

他离开京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曦珠觉得眼眶微热,慢慢地,将平安符紧攥在手里。

她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再开口,喉咙有些细弱的哽,问道:“你的衣裳都收拾好了吗?多带些厚的衣裳,那边的天比这里还冷,千万别冻病了。”

卫陵笑道:“都收拾好了,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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