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第一人称,我不是她(1 / 2)
姐姐疯了。
父亲是这么对我说的。
在裴家待了四年之后,她就疯了。
不是突然疯的,是一点一点被逼疯的。
那个男人要她模仿一个死去的女人,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要一模一样。
吃饭时筷子怎么拿,走路时步伐迈多大,笑的时候嘴角上扬几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不能错。
错一点,就是一个耳光。
错两点,就是一顿毒打。
错三点,就是关进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三天、五天、七天。
姐姐最开始还会哭。
后来不哭了。
再后来,她开始对着镜子笑。
那种标准弧度的笑,像被程序设定好的一样。
她已经不是在笑了,她是在执行。
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是雾看秋?还是那个男人那个死去的妻子?
她已经分不清了。
直到一天,她偷偷和那个男人的司机好上了。
他不在乎她像不像谁,他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姐姐找到了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然后,她怀孕了。
司机的孩子。
司机发现之后准备带她逃跑,可惜失败了!
他们又被抓了回来。
那个男人震怒,他很生气。
他生气的最主要原因,并不是姐姐跟他的司机搞到了一起,还怀孕了。
而是姐姐不想演了,她不想再演了别人了。
她受够了。
那个男人找到父母的时候,他们吓傻了。
他们说姐姐疯了。
为了给那个男人一个交代。
他们准备换一个女儿去填这个坑。
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替身,一个坏了,换另一个。
跟换零件没什么区别。
母亲哭了一晚上。
她不是在心疼我,而是在哭自己命苦,怎么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要是那个男人因此生气,他们好不容易挤进的上流社会,就没了。
父亲叹了口气,对我说:“听夏,你姐姐不愿意,那就你去,一定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至于你学校交的那个男朋友,就不要提了,勾搭你姐姐的那个司机,下场你也是看到了,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他们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也没有问我想不想去。
就像当年那个男人在客厅里指了指姐姐一样理所当然。
那个男人比我父亲年纪还要大。
真正接触后,我就知道姐姐为什么会被逼疯了。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像是在看一件藏品。一件需要精心维护、不容许有任何瑕疵的藏品。
“没有你姐姐像,还的练习。”
他是这么评价我。
和当年在客厅里选人一样,三秒钟,一句话,就定了我的命运。
我被安排住进了姐姐之前的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很奢华,可我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的鸟,每一天都在窒息。
他让我每天弹琴给他听。
不是为了欣赏音乐,是为了听“她”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我坐在琴凳上弹着那些她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弹到某个小节的时候,他会突然睁开眼,说:“不对。她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会停顿一下。”
如果我改不过来,他就会十分的暴躁。
“她弹这一段的时候,无名指会微微翘起。你为什么不做?”
我做不出。
因为那是她的习惯,不是我的。
可他不听。
他只要“像”就行。
其余的,他不关心。
有一次,我在花园里散步,忘记了收住笑容,笑得比她的弧度大了一些。
他看到了,走了过来,没有说话,直接一个耳光。
“她从来不会那样笑。”他说。
然后他让人把我关进了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三天。
姐姐被关过无数次的那间房间。
我终于知道姐姐是怎么疯的了。
我美好生活是一点一点被碾碎的。
不是一夜之间,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最初,我还抱有幻想。
我想,只要我学得够像,他就不会打我。
只要我够乖,他就不会关我禁闭。
他已经老了,只要我能够忍下去,迟早能够逃出这个深渊前往地狱的,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
可是“够像”这件事情,没有尽头。
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在他记忆里被美化成了完美的幻影。
他不是在找一个替身,他是在追逐一个不可能重现的梦。
而我,永远不够像。
因为我是活人,不是幻影。
活人会累,会走神,会有自己的小动作。
可他不允许。
他有一个儿子,沉默寡言,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那个男人一声“父亲”。
有一次,那个男人让我弹一首我没练过的曲子,我弹错了两个音。
他当场掀翻了茶几。
茶杯碎了一地,热水泼在我脚上。
我没躲,也不敢躲。
他的儿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我连姐姐的一半忍耐力都没有。
姐姐忍了四年才受不了,而我忍了两年不到就已经不想演了。
可能是因为姐姐没有跟我一样接触过外面的世界,遇到跟他一样的人吧。
这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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