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魔女的夜宴(1 / 2)
元序天的夜,是浸着暖的。
落日收尽最后一缕霞光,长街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暖红的光顺着青石板路蔓延,混着酒肆里飘出的米酒醇香,糕点铺子里甜糯的香气,还有归家行人的说笑声,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罩住了这片历经了无数风雨的天地。
苏序一行人坐在院中,石桌上摆着闻晏刚煮好的新茶,白瓷茶盏里浮着嫩绿的茶芽,热气袅袅,混着风里未散的花香,漫了满院。
守心界筑成已有半月,混沌边界暂时安稳了下来。辰寂的虚无浪潮退入万辰海深处后,便再没有大规模的进犯,只有零星的隙影顺着界壁的细缝试探,都被守护盟的修士轻易挡了回去。元初混沌里的亿万生灵,渐渐从虚无的恐惧里走了出来,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人生,长街的喧闹一日盛过一日,人间的烟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可院中的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虞归藏指尖抚着归藏龟甲,眉头微蹙。龟甲之上,亿万道连着生灵本心的天机线依旧流转鲜活,可在那些线条的缝隙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虚无气息,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清不干净。哪怕守心界再坚固,只要生灵有七情六欲,有犹豫迷茫,就会有缝隙,就会给隙影留下可乘之机。
“勘了半个月,还是没找到辰寂的本源所在。”虞归藏放下龟甲,给苏序添了半盏热茶,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万辰海的虚无是无边无际的,辰寂本身就是虚无本身,我们找不到它的根基,就只能被动防守,永远没法彻底解决这场危机。”
凌昭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拭着恒序剑的剑身,闻言抬了眼:“我这些日子重新走遍了边界的裂隙,发现了一件怪事。那些隙影,除了被守心界挡住的,还有一部分,并没有消散,也没有退回万辰海,而是钻进了元初混沌和万辰海之间的夹缝里。”
“夹缝?”执荒放下手里的长枪,粗着眉开口,“那是什么地方?当年我们平定混沌,走遍了每一个宙泡,从来没听过什么夹缝。”
“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无妄之地。”寂无尊主开口,玄黑色的寂源之力在他指尖缓缓流转,眼底满是沉郁,“我的寂源之力能触碰到那里,那里既不属于元初混沌,也不属于万辰海,是当年天机魁封印辰寂时,被撕裂的空间碎片堆积而成的地带。里面没有规则,没有定数,也没有彻底的虚无,是连天机都算不到的盲区。”
他话音刚落,院中的风突然变了。
原本暖融融的春风,突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又清冷的香气,像深夜里盛放的昙花,混着淡淡的酒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那香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隙影气息,却又和辰寂的虚无截然不同,没有半分吞噬意志的力量,反而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让人忍不住想循着香气,往深处探寻。
众人瞬间绷紧了心神,执荒的长枪瞬间握在手中,枪尖寒芒直指院门;曩劫隳恒与凌昭同时起身,恒序之力一左一右护住了院中的两侧;闻晏掌心的见心灯悄然亮起,暖金色的灯光瞬间铺开,挡住了那股甜腻的香气;狇吟指尖的陨银铃轻轻震颤,铃声里带着警惕;苍渊狼主金色的狼瞳骤然缩起,周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院门无风自开。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纯黑的请柬,正缓缓飘了进来。那请柬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织成,像浓缩的黑夜,又像凝固的隙影,指尖触上去,没有半分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请柬的封面上,用淡紫色的魂火写着三个字——夜宴帖。
虞归藏抬手,勘天之力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确认没有陷阱后,才将请柬打了开来。里面的字迹同样是魂火写成,笔锋妖娆,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一字一句,却像惊雷般炸在了众人的眼前。
「元初混沌诸位上神亲启:
妾名夜娑,居无妄墟,号夹缝魔女。
知诸君为辰寂所困,为隙影所扰,手握守心之界,却难解终焉之局。
今夜月上中天之时,无妄墟设魔女夜宴,备忘川酿,话万古秘。
辰寂与天机魁的双生之秘,元初混沌的诞生之源,彻底消解虚无的破局之法,妾尽数知晓,静候诸君赴宴。
另:此宴只谈风月,不设杀局。赴宴与否,全凭诸君心意。只是错过此夜,再无破局之机。」
落款处,是一朵用魂火画成的、在黑夜里盛放的昙花,指尖触上去,那朵昙花竟轻轻摇曳起来,散发出更浓郁的甜香。
“魔女夜娑?”玄宸皱紧了眉,万序之力在他周身流转,翻遍了元初混沌所有的典籍记载,都找不到这个名字,“我执掌元初守护盟这么多年,走遍了混沌的每一个角落,从来没听过什么夹缝魔女,更没听过什么无妄墟。这请柬来的诡异,里面的话未必可信,说不定是辰寂设下的陷阱。”
“不像辰寂的手笔。”虞归藏摇了摇头,指尖抚过请柬上的字迹,“辰寂的虚无,是彻底的消解,容不下半分情绪,半分魅惑。这请柬上的气息,虽然带着隙影的痕迹,却有自己的神魂,有自己的意志,是真实存在的生灵。而且,它确实触碰到了我们现在最大的死局——我们找不到辰寂的本源,只能被动防守,永远没法真正解决危机。”
“那我们去不去?”狇吟握着陨银铃,开口问道,“万一真的是陷阱,我们所有人都去了,守心界没人镇守,辰寂趁机来犯,元初混沌就危险了。”
“自然不能全去。”苏序终于开了口,她接过那张请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昙花印记,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玄宸,寂无尊主,你们二人带着守护盟的主力,留守守心界,稳住元初混沌的根基。我和归藏、执荒、曩劫隳恒、凌昭、闻晏、狇吟、墨闲、苍渊狼主,去赴这场魔女的夜宴。”
她抬眼,望向混沌深处,那片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盲区,声音坚定:“不管是陷阱还是机缘,我们都必须去。辰寂的终焉印记已经在酝酿,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哪怕只有一丝破局的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
众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笃定。八衍纪的轮回里,他们闯过无数次龙潭虎穴,走过无数次生死绝境,从来没有因为前路未知,就退缩过半步。
月上中天。
清辉洒满了元序天的大地,也照亮了混沌边界的虚空。苏序一行九人,循着请柬上昙花印记的指引,破开了元初混沌的界壁,朝着那片连天机都算不到的无妄墟疾驰而去。
越往夹缝深处走,周遭的景象就越诡异。
原本流转的星轨碎成了一片一片,漂浮在虚空之中;原本坚实的虚空,变得像水面一样柔软,踩上去会泛起淡淡的涟漪;周遭没有光,却又不是彻底的黑暗,一切都处在“存在”与“虚无”的叠加态里,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而就在众人穿过最后一层破碎的界壁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无边的虚无,没有破碎的虚空,只有一座悬在夹缝之中的、华丽到极致的宫殿。宫殿通体用星骸雕琢而成,屋檐上缀着无数盏淡紫色的魂火烛灯,每一盏烛火里,都藏着一个细碎的、鲜活的执念,明明灭灭,像漫天的星辰。宫殿门前,铺着一条用月光织成的长毯,一直延伸到众人的脚下,甜腻的酒香与昙花香,顺着风扑面而来,比请柬上的气息,浓郁了百倍。
宫殿的大门,正缓缓敞开。
门内,是一场盛大的夜宴。
长长的宴席从门口一直铺到宫殿深处,桌椅是用千年不腐的星髓木打造的,上面摆满了来自元初混沌各个宙泡的奇珍佳肴,有归墟海深处的夜光珠贝,有苍渊狼谷百年一结果的赤金果,有元序天春日里最鲜嫩的桃花酿,还有许多连见多识广的虞归藏,都叫不上名字的珍馐。
宴席两侧,站着无数身着黑裙的女子,她们眉眼间都带着淡淡的魅惑,气息和夜娑同源,却又弱了许多,都是夹缝里诞生的灵。她们见众人进来,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没有半分僵硬,像夜里盛开的花,温柔又危险。
而宴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纯黑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无数朵淡紫色的昙花,一动,便像有无数朵昙花在黑夜里盛放又凋零。她的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魅惑,瞳色是极深的紫,像浓缩了万古的黑夜,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正轻轻晃动着。
见众人进来,她缓缓起身,红唇微勾,声音像浸了酒的蜜,甜腻又清冷,顺着风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诸位果然来了。妾夜娑,恭候多时了。”
她就是夹缝魔女,夜娑。
执荒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抬起,冷声开口:“少来这套虚的。你说你知道辰寂和天机魁的秘密,知道破局的方法,到底是真是假?要是敢耍什么花样,老子一枪掀了你这破宫殿!”
夜娑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她抬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淡紫色的流光落在执荒面前,化作了一只白玉酒杯,里面盛着和她杯中一样的酒液。
“上神别急。”夜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夜宴已开,酒已备好,不如先饮一杯忘川酿,我们再慢慢说。这酒,能让诸位看见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也能让诸位明白,妾说的破局之法,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你的酒里有没有鬼!”执荒刚要抬手打翻酒杯,却被苏序抬手拦住了。
苏序看着主位上的夜娑,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她抬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杯壁,开口道:“酒我们可以喝。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会活在夹缝里?为什么会知道天机魁和辰寂的秘密?”
夜娑抬眼,对上苏序的目光,眼底的慵懒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抬手,挥了挥手,宴席两侧的灵女齐齐退了下去,宫殿里只剩下他们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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