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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8章 宠佞滋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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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侍领命而去。张易之站在廊下,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

这便是“墨敕斜封”——不经中书门下审议,由皇帝直接发出、斜封后交付有司执行的诏令。前朝偶有,本朝太宗、高宗时已极少见。因为它破坏了朝廷最基本的决策程序,是皇权对相权的粗暴逾越。

但此刻,张易之只觉得,这真是一把好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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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衙门。

尚书省东侧的公廨内,炭火烧得正旺。吏部郎中杜承恩正在翻阅今年的考课簿册,忽见一名宫装内侍匆匆而入,递上一卷斜封的文书。

“陛下御批,利州刺史任免之事,请吏部即刻办理。”

杜承恩怔了怔。他接过文书展开,一眼便看到末尾那个歪斜的朱批“可”。字迹虽虚,但印色鲜红——是陛下常用的朱砂。

再看内容……他眉头皱了起来。

王弘义?此人他有些印象,考绩中下,且任县令不过三载,按制,升任上州刺史需经重重审核,尤其需有显着政绩或特旨提拔。可这文书……

他抬头看向那内侍:“此事……中书省可知?门下省可曾复核?”

内侍面无表情:“陛下御批亲定,何需中书门下?张常侍交代了,速办。”

张常侍……张易之。

杜承恩心头一沉。他拿起文书,匆匆去找吏部尚书。尚书大人看了文书,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既是陛下御批……那就办吧。”

“可这程序……”

“程序?”尚书苦笑,“杜郎中,你我在吏部多少年了?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讲程序,什么时候……该看是谁的意思。”

杜承恩默然。他捧着那份文书回到自己的公案前,提笔开始起草调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一个字,他都觉得像是在凿刻某种看不见的基石。

朝廷用人,自有一套严密的制度。乡荐、州选、部试、宰相议、陛下决——环环相扣,既为选贤任能,也为制衡权力。可如今,这一纸斜封的墨敕,就像一柄锤子,狠狠砸在了这套制度上。

裂痕,往往是从最细微处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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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调令送达蜀中。

王弘义接到吏部文书时,正在县衙后园与几个乡绅饮酒。看清内容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利州刺史!从三品!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恭贺明府!不,恭贺使君!”席间众人纷纷举杯。

王弘义满面红光,连连谦逊,心中却已飞速盘算:是谁在朝中为他使了力?舅父杨再思?可舅父前日来信还说他需再磨砺几年……那会是谁?

他想起半月前,曾托人向洛阳张府送过一份厚礼。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难道……

“备马!备车!”他霍然起身,“本官要即刻进京谢恩!”

他要亲自去洛阳,去张府,去叩谢那两位如今权倾朝野的“张常侍”。

而在洛阳中书省,直到王弘义的调令已发出两日,中书舍人整理各地奏报时,才从一堆文书中发现这份“漏网之鱼”。

他拿着文书,匆匆找到中书令张柬之。

“张相,您看这……”

张柬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那个歪斜的“可”字,再看到“王弘义”三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个王弘义——平庸,钻营,无甚才德。利州那样的要冲之地,交给这种人?

“这是何时的事?”他声音很冷。

“三日前,吏部直接接到的御批。未经中书门下。”

“御批……”张柬之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捏着文书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狄仁杰。若狄公在,此刻必已执奏入宫,据理力争,哪怕触怒陛下也在所不惜。

可他张柬之……他今年七十五了,精力早已不如从前。且如今陛下病中,性情愈发难测。若为此事争执,万一陛下动怒,病情加重……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这份“御批”背后站着谁。

张易之,张昌宗。

这两个靠着容貌得幸的弄臣,如今竟已敢染指州郡大员的任免!

崔玄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到张柬之手中的文书,也沉默了。

良久,张柬之将那卷文书轻轻放回案上。

“存档吧。”他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备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重。

崔玄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雪花无声地落在中书省院中的青石板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掩盖了所有痕迹。

而那份斜封的墨敕,就像落在制度基石上的一片雪花。

看似轻盈,无声。

却让裂缝,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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