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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徐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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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降临后,客栈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个身穿灰布衣、戴着破毡帽的杂役提着一只泔水桶走出来,沿着巷子往河边的垃圾堆走去。他的背微微佝偻,脚步拖沓,像一个在灶房被油烟熏了半辈子的老杂役。巷口修鞋的瘸子正收拾家什准备收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杂役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往褡裢里塞鞋钉。

杂役走到河边的垃圾堆,将泔水桶放下,然后直起腰,在夜色中站立了片刻,转身走进了河边的芦苇丛。芦苇丛簌簌响了一阵,便归于寂静。

一炷香后,客栈后厨真正倒泔水的老杂役骂骂咧咧地从河边走回来,手里拎着那只泔水桶。他明明记得自己还没倒,桶却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在河边找到。巷口修鞋的瘸子已经走了,对面卖炊饼的汉子也收了摊。客栈二楼的客房里,女护卫和那个容貌寻常的中年男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第二拨澄心斋的人是在半个时辰后发现人丢了的。他们立刻散开,以客栈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搜索。有人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找到了一双被丢弃的破布鞋,有人在西渡口打听到一炷香前有个戴破毡帽的矮个子雇了一条小船往上游去了,船钱给得很足,艄公记得那人说话带苏州口音。第二拨人立刻分作两路,一路沿运河西岸追,一路过河往北追。

追到半夜,他们在西溪湿地的一片芦苇荡里找到了那条小船。船是空的,缆绳系在一棵老柳树上,随波轻轻晃动。艄公被打昏了扔在船舱里,醒来后一问三不知,只记得船行到这里,后脑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彻底丢了。第二拨人在芦苇荡里搜到天快亮,连一个脚印都没找到。露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裳,石三蹲在船边,用火折子照了照船舷上的一处擦痕。擦痕很新,是硬物刮过的痕迹,位置在船舷外侧靠近水面的地方。

他伸出手,在同样的位置比了比——是有人从这里下水,用手扒住船舷借力时留下的。他直起身,望向夜色中漆黑一片的芦苇荡。这片芦苇荡方圆数十里,水路纵横如蛛网,没有本地人带路,外人走进去便出不来。接应的人,早就等在这里了。

“撤。”石三说。

第二拨人便撤了。他们撤得很干净,连被打昏的艄公都带走了。

第三拨人没有撤。徐破虏和石三手下的影枢老手一直蹲在芦苇荡深处一条废弃的田埂上,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他们穿着用芦苇灰染过的麻衣,蹲在比人还高的芦苇丛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蚊虫叮在脸上手上,没有人伸手去拍。

他们看着那条小船漂进芦苇荡,看着船上的人打昏艄公,看着两个人影从小船外侧下水,被等在芦苇深处的第三条小船接走。第三条小船没有往任何一个渡口去,而是沿着一条几乎被芦苇完全遮蔽的窄水岔,悄无声息地向西划去。

徐破虏和影枢的人远远缀着。他们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走了大半夜,脚被芦苇根扎破了,血渗进泥水里,没有人出声。第三条小船在天快亮时靠了岸。岸上是一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庄——几间青瓦白墙的矮房,一片菜畦,一株老槐树,树下一口石井。炊烟正从灶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一个老仆在井边打水,动作缓慢,背驼得像一张弓。

徐殃从船上下来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月白色的绸袍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像一匹被露水打湿的丝绸。她走进农庄时,老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打水。女护卫跟在她身后,短剑重新挂回腰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农庄门内。炊烟继续袅袅升起,运河的晨雾从水面漫上来,将整座农庄笼在一片乳白色的静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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