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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沉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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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无声地滑出水道,驶入运河支流的夜色中。

徐殃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月白色的长衫在黑暗中微微泛光,袖口那朵极小的兰草,被船身的晃动震得轻轻颤抖。船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忽然睁开眼。

“停船。”

艄公将船停在了运河中央。夜色四合,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水中,被船身的晃动揉碎成一池碎金。

徐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在袖口那朵兰草旁边停住,然后缓缓移动,像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痕迹。方才在密室里,慧因问起槐安时,她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波动——不在衣裳上,不在皮肤表面,而是在她体内某处,像一粒沉入水底的沙,忽然被暗流卷起,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感知。

混元真气。无形无质,入体时比落叶触水还轻,入体后便与自身真气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她修习的功法与混元经截然不同,那一缕真气在她体内便如同一粒异质的沙,平时沉在水底,察觉不到。但方才她情绪微微起伏时,那粒沙便动了。

周景昭。他在她身上留了东西。不是留在衣裳上,是留在她的真气里。什么时候留的?她回想与他的每一次接触。别院书房,告辞时两人的手在极近的距离擦过,他碰都没有碰到她。不是那一次。那是哪一次?

她的手指在袖口那朵兰草上轻轻抚过。兰草是她自己绣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绣这朵兰草时,她用的是极细的套针,由浅入深,一层一层地套上去。她绣了很多年,绣过很多朵兰草,每一朵都一模一样。唯独这一朵,她在最后一层花瓣上多绣了一针。那一针极短极密,藏在花瓣的褶皱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看出来。

她绣这一针的时候,想的是——若有一天,有人能认出这一针,那便是他了。

但周景昭没有认出这一针。他只是在她身上留了一粒沙。

她将手从袖口移开,理好衣袖,盖住那朵兰草。

“走吧。”

艄公的橹重新入水。乌篷船继续向东,驶入更深的夜色。

她没有试图驱除那缕真气。混元真气一旦与自身真气融合,便如盐溶于水,强行驱除只会损伤自身根基。况且,周景昭留这粒沙在她体内,是为了追踪她的位置。她若不动,这粒沙便永远沉在水底。她若动了,动了不该动的地方,这粒沙便会告诉他——她去了哪里。

那就让它沉在那里。她哪里也不会去。她会继续做徐殃,继续投银子,继续与他谈生意。她会让这粒沙在水底沉睡,睡到它自己都忘记自己是一粒沙。

然后,等那一天到了,她会用这粒沙,把他引到她想要他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杭州别院。

周景昭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镯子在烛光中泛着极淡的光。他闭着眼,混元真气的感知如一张极薄的蛛网,在夜色中无声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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