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活埋(1 / 2)
薛仁贵第二天再次进谷。
不过这次他没走谷底,反而从东侧绕路上了高地。
谷壁上有塌出来的碎岩石的斜坡,灌木扎在岩石缝里,只要人趴进去不动,远看就是一截枯枝,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他把单筒望远镜架在石头上,铜管外缠着布条,保护地非常好,所以镜片表面划痕微乎其微。
只是磨坊那头一直没动静。
整整一上午,就跟死了一样的安静。
薛仁贵啃了半块饼,但却不敢喝水。这附近整片高地都没遮挡,只要尿急就得挪,一挪就有可能会暴露行踪。
日头升到正中,石板终于有动静动了。
石板缓缓打开一条缝,周围的碎石顺着边沿滑下去。
随着一只枯黄的手撑出来,有一位驼背人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那人的打扮跟昨天一模一样,背弯着,穿着灰褐色的袍子,站起来之后第一时间先转了转脖子。
就像是在
薛仁贵稳住镜筒,缓缓对准那人的双手。
驼背人走到磨坊门口坐下,靠着半截断墙,四处张望后,从袍子里掏出一团饼,掰开就往嘴里送,右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镜筒里,左手食指放大了。
食指第一节到第二节中间,能清楚看到一块茧。
窄长的老茧,贴着指侧骨棱,不是握刀握锄磨出来的形状。笔杆子常年搁着的位置,磨得发黄发硬。
再往上,指缝里还有墨。
不是新沾的,是渗进皮纹里洗不出来的旧墨。
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处,灰黑色痕迹嵌在褶皱深处,跟皮肤长在了一起。
薛仁贵见过这种手。陇右道税曹衙门里,管了二十年账的老吏,就是这副模样。
他正要移开镜筒,又注意到一个动作。
驼背人吃饼的时候,右手在膝盖上敲。
不是随意的敲。
点一下,停一下。连点两下,停一下。再点,再停。
虽然有节奏,但不是曲子。
薛仁贵盯了片刻,琢磨出来了。
那是在算数。点一下是个位,连点是进位,停顿是分隔。管过军需的人都知道,老账房算多了,脑子里的算盘停不下来,吃饭走路都在拨珠子。
驼背人吃完饼,脸朝着太阳坐了一会儿,眯着双眼。
地窖里待久了,皮肤都变得灰白,眼角嘴角的纹路深得不像五十岁的人。半柱香的日光打在他脸上,他一动不动,像是在拼命吸收什么稀缺的东西。
然后站起来,右手又开始搓左手食指。
钻回地窖。石板合上。碎石滑落,缝隙重新被掩住。
地面上看不出任何人活着的痕迹。
薛仁贵又趴了半个时辰,确认他没有第二次出来,才撤下高地。
谷口,布帐后面,许元和老陈蹲着等待消息。
薛仁贵收好望远镜,蹲下来,比了个手势。一人,确认。
“看清了。食指侧面有茧,窄长的,笔杆子磨的。指缝里嵌着旧墨,洗不掉的那种。”
他顿了一下。
“还有。”右手在自己膝盖上点了几下,模仿那个动作,“他吃东西的时候手指在敲,有规律,我感觉像在算账。停不下来。”
老陈接了一句:“凉州府库有个老头儿,管了三十年出入账,退下来还在敲手指头,拦都拦不住。”
许元站起来,走到帐外,看了一眼谷口方向。
“是他。”
两个字,把事情定了。
薛仁贵问:“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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