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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旧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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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毫无纹饰标记的普通马车顺畅地驶出宫门,似是得了令,并无盘问察看,顺畅地不同寻常。

闻人渺的心沉了又沉。

果然,这又是陛下想看的戏。

帛书是宁安出宫养伤时,春翎送来的。

慕别来信后,他才方知华清宫这位是宁安心心念念的人。

对于柳萦舟,他不支持这段情,宁安为她搏虎明志,他几乎要失去这个女儿。

在他潜入华清宫,提及东宫喜事时 ,两人想法竟出奇的一致,不想让宁安蒙羞。

可他只是想将柳萦舟送出宫,走的越远越好。

未待他言明,她就已先作了自戕的打算。

第一次时,他用宁安伤势未愈为借口劝住。

原来萦舟……和宁安,是同样的人。

同样为了爱恨,愿放弃生命的人。

这样也算她并未全然辜负宁安一番真心。

第二次,也就是今日,陛下欲赐婚。

他只能骗萦舟宁安重伤不治已死,以宁安之愿威胁,好让她出宫,不再自寻死路。

……何必,何必如此刚烈。

两人对坐,寂静无言。

马车驶向公主府,中途却改了道,在一书肆停下。

萦舟作男人装扮,其余并未做太多遮掩,身上带着一个包袱。

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帛,是宁安搏虎前写下的绝笔。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马甩了甩鬃毛上的薄雪,前蹄扬起后,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先打破了这段安静。

驾车的内侍年纪尚轻,身上还带着些活气,伸手轻轻捏了捏马的耳朵,又搂了搂它的脖子,既是惩戒也是安慰。

闻人渺递给她一个小锦囊,

“柳姑娘,就此别过吧。”

萦舟没有马上接过,她直愣愣盯着君后,

“……我……能让我,再看她一眼吗?”

“您看着我,再说一次。”

“宁安,真的死了?”

不等他回答——或许她从他崩溃的防线里已看到了答案——她眼底最后一点光骤然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猛地抬手,却不是接锦囊,而是死死抓住了闻人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闻人渺避开了她的对视,手就这么伸着,眼睛偏向车帘。

“……宁安的‘身后事’,自有礼部与……陛下圣裁。”

“此刻去,徒增风险,亦无……意义。”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回,落在她脸上,那眼底近乎哀求:

“走吧。为她,也为你自己,留一线……余地。”

“……好。”

她吐出一个字,像是咽下了镜子碎片,

“我走。但您若骗我……”

她没有说完,只是缓缓松开手。

然后,她才仿佛想起什么,接过锦囊。

“……保重。”

“记得我的话。切勿再生出一了百了的心思了。宁安已死,你应带着她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才是。”

萦舟很久才问:“……那您呢?”

您送我这个将死之人出宫?

多此一举,只会害了您。

您呢?

更长的沉默后。

闻人渺道:

“总得有人……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的宁安,是因何而生,又是……为何而死。”

“这宫闱,擅于篡改,擅于遗忘。史笔刀斧,粉饰太平。”

“……理应是你,这个未亡人。”

说罢,他闭目,向后靠在车壁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再无一字。

萦舟不再多言,将那锦囊紧紧攥入手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闻人渺枯槁的面容,决绝转身,抬手去掀那厚重的车帘。

就在帘子掀起一半的刹那,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

没有回头,声音混着车外的寒风飘来,冷得像刀锋划开丝帛:

“君后。”

“陛下生辰,是何日?”

——

闻人渺坐在那里,所有的悲恸、筹划、强撑的冷静,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平静的询问碎成齑粉,只剩下瞳孔深处一片空白的愕然。

风雪扑打着车帘。

寒风灌入车内,吹动他几缕灰白的鬓发。

时间凝固了数息。

萦舟手腕一沉,彻底掀开车帘,纤瘦的背影毫无留恋地没入书肆旁幽深的巷弄与漫天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裴季惨态历历在目,钦天监正判词此刻回荡在耳。

木曲巽宫,应在东南。

不是陆槿,是柳。

……

书肆前出现闻人渺的身影,掌柜的大笑着迎了上来。

“觉微先生来了?可是又有新书?”

闻人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递上一沓牛皮纸封好的诗稿。

“掌柜的,润笔不必付了。这次的……待百年后,再发售吧。”

说完他径直转身,不作留恋,上了马车,马儿受了一鞭,鸣了一声后,扬蹄向宝华寺方向奔去。

掌柜的笑意凝住,双手捧着诗稿,待看着那马车的影消失,摇了摇头,深深叹出一口气,方转身走向内进,预备将牛皮纸与传家宝锁在一处,交与后人。

马车上,路况平稳。

闻人渺取出纸笔,

起了个头:

篇首以小楷注:

昔读《史记》,至纣剖比干观其心,哂之日“此兽行耳,非人君之恶”。

今观紫宸事,乃知史册所载,犹逊人间三分。

……

—— 宝华寺扫叶僧 渺 焚香九叩首

他用后槽牙狠狠碾破指头,血珠浓稠。

他将指腹摁上去,如同钤盖一枚必遭天谴的私章。

在一旁绘半枯梅枝,枝头悬玉环,环中嵌破碎的东宫鱼符。

剪断发时,剪子冰凉贴耳,滑过,随之落下的,还有一滴滚烫的泪,正砸在刚绘就的东宫鱼符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湿痕。

慕别……

吾儿。

柳萦舟将锦囊连着包袱死死攥在胸口,仿若那是宁安最后的心跳。

还未走出巷口,一道黑影便如她命运的阴影般笼罩下来。

口鼻被捂住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这发现比疼痛更让她魂飞魄散。

她挣扎的手刚触到袖中匕首的冰凉,后颈便传来精准的一击,最后映入黑暗的,是空中一片旋转着坠落的雪花。

——

闻人九晷作了装扮后,提着食盒并未直接走入公主府,七拐八拐后进了一记大宅院,须臾再出来时,又是一套装束,跟着公主府的文先生一道进去。

公主府门前还挺着一辆带着皇宫印记的马车,守卫并未阻拦文先生。

进门后,文先生附耳,“那马车是孙院正的,吴兴侯常与孙院正随诊。”

……

终是来晚一步,宁安已服下性状未明的千日醪。

这几日来,闻人九晷未回宫中,而是扮作普通模样,流连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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