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门户之见(1 / 2)
朱敛见火候已到,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转身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无比笃定。
“如果诸公觉得在下这番话依然是纸上谈兵。”
“那在下便给诸公举一个真真切切的实例。”
朱敛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去年,江西林县遭遇了一场小旱,同时伴有零星的蝗灾苗头。”
“当地的县令是个懂变通的务实之人。”
“他没有在县衙里设坛求雨,也没有写什么请罪的奏疏。”
朱敛的语速逐渐加快,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节奏。
“他顶着当地士绅的非议,强行推行‘雨水储存’与‘捕捉蝗虫喂禽’之法。”
“他亲自拿着铜锣,在村头敲打宣讲,鼓励百姓踊跃参与。”
“百姓为了换取县衙承诺的微薄赏钱和口粮,全县老少齐上阵。”
朱敛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子龙和吴伟业。
“结果如何。”
“去年,该县的粮食减产不足三成,百姓家家户户皆能熬过灾年,无一人流离失所。”
画舫内安静极了,只有朱敛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而与该县相邻的另一个县份。”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里的县令是个只知空谈道统的腐儒。”
“他固守‘修德祈福’之说,带领全县士绅斋戒沐浴,对着苍天磕头请罪。”
“对田间的旱情与蝗虫未采取任何实证干预的措施。”
朱敛的声音陡然一沉,宛如丧钟。
“最终,那相邻之县粮食减产高达七成。”
“田地绝收,饿殍遍地,无数百姓被迫变卖田产,沦为四处乞讨的流民。”
他猛地一挥衣袖,目光如电般逼视着张采。
“这,便是实证。”
“这,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此事就发生在江南水乡,距离金陵不过数百里之遥。”
朱敛的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诸公若是不信,大可随时派人去当地核查。”
“看看在下所言,究竟是纸上空谈,还是铁证如山。”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张采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实实在在的伤亡数字,邻县之间天差地别的结局,远比任何经典的辩经都要来得震撼。
张采呆立在原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张溥。
张溥迎着张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采读懂了张溥的意思,那是复社领袖的默许。
他转过身,面向朱敛,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殿下。”
张采双手交叠,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在学术与政见的交锋中,正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今日听殿下一席话,真如拨云见日。”
张采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坦荡。
“在下承认,天灾确有其自然规律。”
“殿下所言的‘以工代赈’与‘实证防灾’之法,确有极高的可行性。”
他没有去看地上脸色灰败的侯方域,而是郑重地表明了复社的立场。
“我们不再坚持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惩戒’之说。”
“但是,殿下。”
张采的目光中闪烁着属于儒家士大夫的最后坚守。
“在下依然主张,治国理政,当将‘修德’与‘实证’相结合。”
他看着朱敛,语气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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