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二十一章 碎石(1 / 2)

加入书签

小溪的拦水坝施工进展很顺利。得益于设计的傻大粗笨的风格,施工难度很低:大量的碎石被用藤条包住,嵌入树桩和枝条之间,稳稳地将溪水拦住了。

而更多的石块泥沙和树干被继续堆高后,终于将水位推高到了五六尺高的高程。水流从坝顶漫堤而过,在坝的另一侧形成一座水流破碎的人工瀑布。

经过几天连续地重复地堆积,坝体已经足够扎实到抵抗水流的冲击:当然,若是爆发山洪,那也只能任由一番心血,随流水了。

而另一个关键工程:水舂,并没有紧挨着坝体,溪水从水坝过来,需要经过一段木质的引水渠。才会达到水舂处。此刻,水舂还没完工,由两根杉树扎在一起而成的舂杆,因为缺少配重,耷拉着趴在地上。而它所需的配重,便是罗杆子做的那个腰眼处开了洞的大木桶。

只是,木桶太大了,只能再拆成木板,在现场进行组装。

罗杆子带着帮手按照王延兴的要求拼装水桶,等水桶拼好后,舂杆也架好,只是,这东西虽然是完工了,可看上去,当真不怎么能入眼:两根杉树才伐下来不多久,没有阴干,枝桠也只大概清理了一下,还有许多凸起。简单地用横梁穿了下面,架在树杈子上。小头被并在了一起,上面穿了个硬杂木做的舂头;大头这边叉开,这腰眼上开了洞的木桶便挂在这里。

没人能看懂这……这算什么玩意?罗大牛也不明白,在过去的这些天,罗大牛带着一组人被王延兴呼来喝去,做这做那,到头来,就是弄出这么个玩意?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傻,要知道,那个水舂,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人能踩得动的……

太大了!单是两根杉树就有上百斤了,还有个几十斤的舂头呢!而在后面再挂一个水桶……往水桶里灌满水倒是够重了,可抬起来之后呢?再一瓢一瓢地舀出来吗?

心里有事情没想明白,便觉得心里有些灰暗。不爱往人堆里去,便退回到坡上,却看到有几个牙兵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来。

“他们想干什么?”罗大牛心里一阵警醒,抄起手头的扁担就拦了过去,大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头的牙兵正是那个胡老二,邹磐让他盯着点王延兴,他不敢抗命。可是要让他靠近了看,却又不敢:张四麻子被那小道士抽了一佛尘之后,就不停地打摆子,那活生生的例子的教育之下,胡老二不敢造次。到了矿场,不敢走太近,远远地看着王延兴在溪涧里摆弄什么,心里盘算着怎么交差的话,就遇上了罗大牛。他脸不改色,早就编好了说辞:“小郎君,误会!某等是刺史派来护卫衙内的,现在衙内来矿场,某等自然要来保卫一二!”

“护卫……哼!骗鬼呢!”王衙内跟牙兵不对付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王衙内怎么可能会让这些牙兵护卫自己?竟然用这样的瞎话来哄骗自己,真心可恶!说着,举起扁担就要打。

“郎君莫要动手!某等真的是刺史派来护卫衙内的呀!你问衙内!衙内自然是知道的!”胡老二挪了挪脚步,轻巧地躲开罗大牛毫无章法的扁担。他说的自然不假,他们之所以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确实是护卫王延兴的名义过来的。只是在这里具体干的什么事,那却是邹磐的事,跟他胡老二有何关系?

罗大牛哪肯相信,准备拿扁担再打,他这几下子,在牙兵眼中毫无威胁,却又不方便还手,只能各自避开,一起辩解:“小郎君啊!某等确是过来护卫衙内的!你去问问衙内便知!”

坡上还有其他人,闻声赶来的其他军户见状,也劝道:“大牛!你打他们,他们也没有还手,带他们去见见衙内,就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骗人了!”

罗大牛抽了好几扁担,一个人都没抽到,反倒是扁担磕在地上,反震得手生疼。只好收了扁担,不过依旧怒道:“不行!我看你们这几个人,贼头贼脑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他听到后面人群在大呼:“起来了……起来了!”

什么起来了?回头再往溪涧里看去。因为有树的遮挡,看得不太真切,可分明的,那个杉树舂的舂头,竟然翘了起来!谁有这么大的力气?那个道士在施展法术吗?

轰……杉树舂的小头竟然被翘起了足有一丈高,然后应该是大头卸了力,便重重地落下,舂入早已放了一半深度矿石的坑中,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那木舂刚落下去,不多久,竟然又慢慢地抬了起来,随后又落了下去,再次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顾不得后面跟着的牙兵,罗大牛跑着下了山坡,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哪个人把杉树舂踩了下去,而是他们在杉树舂后面装了那个大木桶!

正如他所想到的,通过引水桥,引了水坝里的水,灌到木桶中。

水流很大,也就是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就给木桶放了一大半桶的水。便是这些水的重量,慢慢地把杉树压了起来。

而接下来的事,才是最让人惊奇:当舂头举起后,这边水桶的水也快要放满了,就在此时。

哗……一桶水竟然一下反倒,就全倒了出去。大头失了重量,那头硬杂木做的大冲子,也就重重地落下来,再次舂入下面的放满了矿石的坑中。

然而,才舂了几下,王延兴竟然让人关了水门,不再接水。还让人用藤条筐装了石头绑到冲头一边的杉树上。

吩咐人做完这些,王延兴照例用木炭条在石板上一边画,一边解释着什么,听众自然就是吕奇。

王延兴老师讲的是杠杆的原理。告诉他们,何为力,何为力臂,何为扭矩;同样地,他把这一切统统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在现实面前,吕奇哪怕心里充满疑惑,也不得不接受了王延兴的讲解。而接下来,王延兴用计算式,描述受力模型的时候,就让吕奇抓瞎了,他学四则运算才不过几天,九九表还没背熟呢!

然而,作为一个实用的东西,一个简单的一倍力量配备三倍的力臂,相当于三倍的力量配备一倍力臂的效果的简单描述肯定不够了,需要再考虑水桶翻倒后舂头的速度、加速度分析以及整个机构破损分析的时候。吕奇感受到了深深的自卑……这个,数、理之间所蕴含的天道,不是这么简单的啊……

不知道,继之是如何悟透其中关窍的……

这边在讲课,那边已经加好了配重,又将活动点用藤条加固,再次开始放水。

又是轰的一声,再次舂在了矿石坑中。

之后,又反复试验了几次,这却不单是要将配重调整到尽可能合适的程度,还要考虑到整个机构的寿命问题。

当然,如何提高这些东西的寿命,回头再说了。

吕奇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王延兴也不知道他是在不懂装懂。还是真的懂了。不过,对半吊子的哲学研究的人士来说,认识到这个层面,应该也就够了。

然后,每隔一阵子,就把水门关一次,用木架子将杉树舂架起来,用耙子扒拉扒拉,检查矿石的碎裂程度。

这里的矿石基本上是褐铁矿。这种含铁量低下的矿石,不对现代钢铁工业的胃口。却是王延兴喜欢的:矿质酥松,容易破碎。

舂了一阵,石头大多被舂碎,灰色的杂石,因为质地较硬,依旧保持较大的颗粒,虽然大小不一,不过上面的铁矿部分却是被较好地剥落了下来。每次冲下再提起,也起到了搅拌的作用,将粗大的杂石带到上层,铁矿基本上被舂成了粉,落在坑底。

罗大牛被这傻大本粗的机构一打岔,把胡老二都给忘一边了,直到王延兴吩咐人将冲头架起来,检查矿石碎裂的程度,才想起来自己还抓了几个俘虏。领着胡老二几人来到王延兴跟前。

胡老二也被这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两棵足有三丈的树,还吊了个明显不轻的舂头,就这么被轻轻巧巧地举了起来?那坑里放了起码有两三担的矿石,被这大舂头三下两下就敲碎了?衙内身边那小道士,到底是有什么法力,竟然有此般力量?张四麻子挨的那一下不冤啊!

王延兴饶有兴趣地看着梦游状的胡老二:“胡老二,听说,你们过来护卫某?”

听到王延兴疑问,胡老二回过神来,苦着脸说道:“衙内啊!确实是刺史之命,命邹都头和某等护卫衙内的,这,衙内你是知道的啊!”

“某在泉州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么一说;到了小溪场,某还当你们已经忘了……忘了就忘了吧,回了泉州再记起来也无妨!”王延兴轻蔑地笑了笑,挥手准备让胡老二滚蛋。

“不!不!不!某等没有忘,胡二岂敢忘,都头日夜都教导某等,时刻记得刺史之命,要护卫衙内护卫得周周全全的,只是那张四麻子擅做主张,伤了和衙内与都头间的和气,都头已经狠狠地惩治了那该死的麻子!”这些也都是事先想好的话语,当然,谁信谁笨蛋。

这种毫无诚意的姿态自然不能让王延兴满意,与其让他们装模作样地护卫,还不如将他们赶走了事,横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邹叔的心意,延兴自然明白。胡什长如实回禀就是。”然后话头一顿,变回正常的嗓音:“胡老二,该看的,你也看了,给某滚,少在这里碍眼!”

听到王延兴放狠话,胡老二大概也是早有预料,不管不顾地低声哀求道:“衙内!求求你!让某等跟在身边吧!某等职责所在,不敢擅离。”他说得语气真切,可一双眼珠子却扫来扫去,哪里有一点悲意。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