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九十九层（22）（1 / 2）

噩梦九十九层（22）

至此，这个怪谈的脉络已经大体清晰了。

在进入美术馆的一瞬间，他们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就已经颠倒过来了。而怪谈的难点，大概就是清醒过来，识破自己虚假的身份。以前迷失在美术馆里的人，大概率也是和同伴互换了身份，却始终没有发现。直到他们也在画中世界触犯了禁忌，从此……永远被留在了那里。

现在，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是谁，那么怪谈……也算结束了吧？

“祁飞尘！”

远处传来了池月相的声音，这意味着美术馆建立的幻境已经彻底被打破，他们之间也可以重新沟通联络了。祁飞尘就站在楼梯口，他眼看着池月相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脸激动。

看着对方，两人都是一肚子话要说。但是因为游戏赋予的意识互换带来的副作用一时还没有完全消失，结果两人又顿住了。最后，还是池月相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

“……刚刚从进入美术馆开始，我们两个应该就已经进入了幻境，我一直以为其实我才是你，至于你……”

“我也觉得我是你。”祁飞尘快速应道。

池月相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嗯，这一层互换身份的时候，其实我们还处于第一层幻境。”

“美术馆这么做，都是为了干扰我们的思维。只要我们对幻境中的身份深信不疑，那么我们一定会迷失在三十六号画像——也就是第二层幻境中。”

池月相好像进入了状态，说话说的越来越快。

“在第二层幻境里，我们成了画中人。我不知道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在画里看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女鬼。现在想来，我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附身在女鬼身上的‘你’。”

“在进入画中世界后，我突然变得极其渴望鲜血，我的欲望不断膨胀。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喝不到血，我就一定会疯。”

祁飞尘点点头，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池月相。而池月相也还是保持之前的样子，依旧在对这个怪谈进行复盘。

“那个时候，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下意识被吸引，我跟着那味道一路走，终于看到了你。”说到这里，池月相终于长出一口气，道：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定摩擦，我渴望你的血，你渴望我的肉。我们拼了命，就为了杀死对方。但是痛感让我清醒过来，也是在那一刻——我的灵感力好像突然被激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晃了晃。也是那时，我终于清醒了过来，因为我想起来了之前在美术馆里看到的标语。”

池月相咬着下唇，又道：“那条标语上写着……不要被自己的欲望支配。仔细想想，我想要喝掉你的血，不也是被欲望支配的一种吗？所以……我就清醒了过来，而与此同时，我看到了你的眼睛。”

“你看到的眼睛，是‘祁飞尘’的。”祁飞尘缓缓接上这一句话，“也是在这个时候，你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见祁飞尘接话，池月相似乎愣了片刻。他忙不叠点头，继续说道：“是这样的，而我在发现这一点后也想给你提示，但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就离开了画中世界。”

“而在清醒过来之后，我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也四处找能映出我倒影的地方。最后我找到了瓷砖，发现果然，我是池月相，不是祁飞尘。”

“嗯。”祁飞尘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经历的跟你差不多，我也是在瓷砖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才最终确认了身份。”

听到祁飞尘这么说，池月相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我们都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那么我们就快走吧！”池月相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拉住祁飞尘，却扑了个空。

只见祁飞尘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让出了一个身位，避开了池月相的手。他面无表情，只是轻声道：“嗯，走吧。”

池月相笑着，看起来好像对刚刚的小插曲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继续摆出笑脸，道：“刚刚在找到你之前，我把美术馆探索了一遍。发现现在大门已经敞开了，现在我们应该就能离开了。”

“走吧，我们走吧。”说着，池月相倒退几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只是这个过程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祁飞尘脸上移开，仿佛在等着他跟上来。

祁飞尘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只能无声叹了口气，跟了上来。

美术馆的楼梯并不算长，但就是这短短的几步路，祁飞尘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到了门口，池月相突然停下，他看向祁飞尘，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走吧，你先出门吧。只要走出这扇门，这个怪谈，我们就算通过了。”

见祁飞尘不动，池月相忍不住催促道：

“走啊，你怎么不走了啊？”

祁飞尘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斜睨他一眼，淡淡问了一句：

“你说走出去就能过关，那你为什么不先走？而我这么走下去，真的可以离开美术馆吗？”

“或者说。”祁飞尘立在原地，不动声色道：“其实，这里还是幻境呢？”

池月相似乎没料到祁飞尘会这么说，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不过只是片刻，他便重新扬起那公式化的笑脸，继续道：

“那，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呢？”

明艳的阳光落在池月相脸上，却衬得他的笑容愈发虚假。

“不跟着我一起的话……你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去哦。”池月相仰着头，咧着嘴笑道。

‘祁飞尘’看着他，却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你明明是从楼上来的，美术馆也只有一个楼梯。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绕开了我，去一楼观察大门开没开呢？”

“而且。”祁飞尘歪着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xue。离他最近的那只眼睛，居然是血红色的。

“我这里，看得清清楚楚。你根本不是池月相，你是……”他在这里停住，似乎很难形容自己眼中这奇形怪状的生物，“算了，你爱谁是谁，反正不是池月相。”

听了‘祁飞尘’这句话，‘池月相’脸上本来完美无瑕的笑容，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嘴角塌了下去，脸上展现了怒容。

“……你都看出来了，还在这里跟我耗什么，耍我呢？”

见NPC恼羞成怒，‘祁飞尘’也有点无语。他轻轻擡起手捋了捋头发，用商量的语气试探着‘池月相’。

“那反正我都看出来了……不如您老人家行个方便，主动把幻境解除了呗。”

‘池月相’似乎被噎了一下，话说的都卡壳了。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调戏NPC的！

最终，池月相一摆手，转过头去恶狠狠道：“行了行了，不跟你浪费时间，赶紧滚蛋！”

一阵冷风吹过，把祁飞尘吹得一个激灵。他下意识裹紧了自己的外套，而当他的目光下移，看到脚下的场景时，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我去，这NPC是真的记仇！”

在他脚下的，并不是本以为的美术馆大门。现在也不是进入美术馆的早晨，而是深夜。接着隐约的月光，他能看到被缩小数倍的公路。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这里是美术馆的天台！那NPC让自己离开幻境，却又把他传送到这么个破地方，得亏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估计就直接这么摔下去了！

‘祁飞尘’后退好几步，定了定神，这才缓了过来。他揉揉眼睛，而瞳孔中那刺目的红色，在如墨般的黑夜里，依旧醒目。

他根本不是祁飞尘……绕来绕去，其实他还是池月相。

就在不久前，在瓷砖上的倒影里，‘祁飞尘’还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那是一只眼睛，血红色的眼睛。

祁飞尘可不记得，自己的眼睛是这样子的。也是那么转瞬即逝的迟疑，让他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怀疑。而他的心里，却总觉得那红色眼睛很眼熟。

突然间，‘祁飞尘’想起了一切。

红色眼睛的异变……是出现在池月相身上的。

所以，其实自己还是‘池月相’，而非‘祁飞尘’。原因无他，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只眼睛的作用。

那是“窥真”，是他在命运赌场里赢来的道具。而这个秘密，只有“池月相”本人知道。

所以，他只能是“池月相”！

美术馆能制造一层幻境和二层幻境，那么，也就能如法炮制出第三层幻境。至于那些错觉，那些影子，甚至灵感力……都是美术馆根据玩家记忆制造的陷阱！

而处于幻境中的玩家本人，很可能对此浑然不觉。他们沉浸在找出“生路”的喜悦中，最终被又一层的幻境带向深渊。

想到此处，再联想到离开幻境前NPC的反应，池月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幻境还真是可怕，我都有点‘祁飞尘’人设入脑了，居然学着他调戏NPC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一定要改。

池月相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万籁俱寂的城市，说不出此刻什么心情。现在已经是夜晚，而这座“鬼城”也和昨晚一样，连一盏灯光都不会亮起。除了薄云中透出的隐约月色照亮了池月相脚下的路，他甚至感受不到半分来自光线特有的温度。

明明在幻境里没感觉时间过得有多快，却没想到相对怪谈的现实世界里已经到了晚上。池月相定了定神，返回了美术馆，去寻找真正的祁飞尘。

他顺着台阶而下，每过一层就在走廊的尽头打开这一层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打下，让池月相心里安稳了不少。而黑夜里的现实美术馆果然也很正常，每一层都正常有着洗手间。他就这么一层层找下去，终于在一楼美术馆的大门口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祁飞尘。他会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意味着，果然从进到美术馆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就双双陷入了幻境。

池月相走上前去，把祁飞尘的身子扶正，努力让他舒服一点。而当他再次擡起头，看见挂在门口的牌子的那一刻，池月相突然感觉一切的脉络都清晰了起来。那个牌子是——

黑月街，36号。

这个美术馆所在的地址，是黑月街的三十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