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九十九层（23）（2 / 2）

“……我的祖宗唉，你连你最想见的人是谁都记不起来了，那你守着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这话，祁飞尘脸色骤然一变。他的目光变得清明，好像被点醒了一般。

“啊，是啊。”

“所以这些年……我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见祁飞尘有所松动，池月相赶紧趁热打铁，劝道：“对……而且我清楚知道，你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义。因为这里是画中世界，不是现实，更不是黄泉。你就算再在这里待好多年……也什么都等不到的。”

“所以，过来，跟我走吧。”池月相伸出手，邀请祁飞尘过来。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多了几分不安，还有点堵。

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外面的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半天不到。可对于祁飞尘来说，他是真的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一片看不到头的血池与枯骨中，孤独的等了很多很多年。

祁飞尘似乎还在犹豫，他闭上眼，开始了长久的思考。池月相等到腿都站得酸麻之后，终于听到对方说了一句。

“好，我跟你走。”

得了这句话，池月相终于长出一口气。他走上前去，拽住祁飞尘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拉。在祁飞尘的身后，就是那轮血月。只是比起刚才，这轮月亮离地面好像又近了几分。

池月相上前一步，睁大双眼仰望天空，另一边他也一直紧紧拽着祁飞尘，丝毫不敢撒手。

对于幻境来说，池月相就是一个闯入者，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打破幻境的破局者。只是这破局只针对他一人，如果他不能时时刻刻看好祁飞尘，那么他根本无法保证祁飞尘一定能从幻境里出去。

祁飞尘看不到的东西，他能看到。

透过“窥真”，池月相看到了自己面前有一面硕大的镜子。这镜子倒影着天边血月，而在正中央，有一个环形的缺口，这便是“阵眼”。

池月相深吸一口气，一拳打碎了这个缺口。下一秒天旋地转，池月相重重摔在了美术馆冷硬的地板上。他顿时吃痛，只是擡头看向外边的时候，却发现外边天色大亮。

已经是，第二天了。

就在幻境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现实”里又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

这时池月相也有了猜测，也许对于自己来说，幻境里的时间流速要快于现实，对祁飞尘来说则是幻境慢于现实。所以自己只是在幻境里待了几十分钟外面就过了一天，而祁飞尘在幻境里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又因为自己闯入了祁飞尘的幻境，所以改变了他幻境时间的流速，让那里的时间加快了流动。

池月相顿时一阵后怕，如果自己在幻境里滞留久一点，进入祁飞尘幻境再晚一点，那祁飞尘……还要再多等多少年？

这样想着，池月相赶紧去看祁飞尘。他的时间流逝太多，也不知道现在精神状况如何。

祁飞尘好像已经失去了做出表情的能力，他低着头呆呆看向双手，嘴里喃喃道：

“……我好像在那个幻境里待了千万年，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我发现我的身体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消散，在你找到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失去了双手。只是因为那袍子挡住了，所以你没有发现。”祁飞尘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池月相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整个人从上到下散发着难言的悲伤。

“如果……你一直不来幻境里破局的话，我可能就会被那个不存在的承诺囿于原地，直到再过去几个千年，彻底风化。那个时候……现实中的我一定也死了吧。”祁飞尘这会儿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灵魂，居然能勉强对池月相笑笑了。

听了祁飞尘的话，池月相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绝望了。

“……算了，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回过神吧？”池月相侧过头，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

祁飞尘无奈一笑，点了点头：“没你想象中那么严峻，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特别长的梦。身体倒没什么不适，之前的任务啊，游戏啊，也都想起来了，只不过需要消化消化。”

“噢，那就好。”池月相拍了拍祁飞尘的肩，语重心长道：“这样啊，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说，这次的怪谈……啧，实在太不做人。”

祁飞尘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开始闭目养神。经历了这么个幻境，对他的精神消耗也是很大的。

于是池月相也不说话，开始在心里默默复盘。

不知怎么，池月相总觉得，祁飞尘陷入的那个幻境有些怪异。

守住黄泉，黄泉这东西，不就是换了个说法的地狱吗？这个游戏叫《地狱之旅》，那么刚刚在幻境中看到的……和游戏有什么联系吗？

再有，系统让他们探索“梦境高塔的真相”。幻境中的东西，和“真相”有关系吗？

比如自己看到的是雪原，祁飞尘看到的是血池。这两个场景看起来毫无联系，那么“真相”……莫非是他们遇到的剧情？

池月相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在幻境里看到了另一个“池月相”。并且从后面的种种反应来看，那家伙是个引导自己的NPC。可是，如果忽略这是个游戏的设定，把他当做这个世界原住民遇到的“怪谈”的话。那么就是……他看到了自己。

两个“池月相”其实可能都是他自己，他在幻境中，一直在与自己对话。

池月相好像抓住了什么，似乎与真相有关。只是那想法太过缥缈，池月相还没来得及抓住它便消失了。

不过有一点，池月相还是很在意。那就是这个幻境太过诡异，如果不是他有窥真，那么这一回，恐怕他和祁飞尘就真的折在这里了。

但是偏偏，他有窥真这个东西。而窥真对于这个怪谈，就仿佛开挂一样变态。或者说……只有拥有了窥真，他才能离开这个游戏。

就好像……《三十六号画像》是专门为窥真准备的一样。

提起怪谈，池月相也终于把思维拐回了正事上。他从口袋里抽出书页，想要查看一下队友们的状态。结果就发现，哪里不对。

“这……怪谈已经破解了四个，但是玩家……死了一个？”

池月相向下看出，瞳孔骤然一缩。

玩家列表里，柳青青的名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