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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听远处战鼓敲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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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听远处战鼓敲响

出了地牢后,眾人本以为狄奥多尔会继续带他们返回大皇宫,结果一行人沿著走廊拐了几道弯后直接走到了宫外的梅塞大道旁,然后在此骑马沿路先向北跑到北部集市区外围后,又转而向东跑了好长段距离最终才在一座宫殿面前停下。

若大皇宫的主题是奢华,那它的主题便是內敛,且比起大皇宫有许多直观的柱廊,拱门,马赛克装饰和喷泉做点缀,它直接摆在世人面前的就是成片的石砌高墙,直面城外和波及城墙的部分甚至装配有城垛以便於守军射箭,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个被称作皇宫的小型要塞。

望著那些已经整体斑驳局部损坏的城墙,大部分亲信將领眼神里都是平静中透著惋惜,可海尔姆却显得相当惊讶,以至於直接就吼出了声:“布拉赫奈宫”

“没错,就是科穆寧诸帝和我岳父还是巴西琉斯时取代大皇宫的皇家常驻宫殿。当年拉丁十字军进攻城墙的时候,我和你还在这附近组织布防並肩作战呢,那时候你还只是瓦兰吉卫队里的小兵,我也还只是人微言轻的专制公。

后来拉丁人滚蛋了,我加冕时也將荒废了几十年的大皇宫重新翻新起用,这布拉赫奈宫因为用不上外加地处偏僻也就被遗弃。对於皇宫来说它显然有点寒酸,但若是拿来关押一个皇族成员倒是合適不过—一就像那个即使被俘也要求以银手鐲扣押的赛普勒斯僭主一样。”

包括海尔姆在內的其他人顿时现出惊讶的神色,但狄奥多尔没等他们开口便又甩了甩马韁径直向前,其他人对此也只能把话咽回去各自甩马韁戳马刺急忙跟上去。

过了城墙后,內部霎时间豁然开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个全副武装的侍卫持矛举盾站得如松树一般笔直,但地面积攒的无数灰尘和砖头缝隙间疯长的野草还是无声地讲述了宫殿已遭废弃,军队是临时进驻的现实。

狄奥多尔本人虽表现得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但他仍不住地以眼角余光扫视眼前这片陌生又熟悉的风景:十多年前阿莱克修斯就是在这里举办了盛大的宴会,而他也是在那场宴会上才得以结识安娜並最终和她步入世俗眼光中的爱情坟墓。

—一唉,不被中世纪落后思想侵蚀什么的说得好听,但真正去做时才发现真的比想像中要难啊————

狄奥多尔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杂念驱赶,但意志力强赶的效果却还不如外界一句喊话管用。循声望去,一个全副武装配著百夫长军衔的男人正对著他行著军用握拳礼。

“陛下,居里洛斯百夫长向您问候。”

“百夫长请免礼。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情况怎样”

“遵照您的命令软禁在大殿之中,现在隨时可以安排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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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

从入口到堡垒群中心处的正殿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抵达大门的时候,马匹的伙夫们牵走了他们骑来的马走向不远处的马厩,接下来便是进入正殿之中去会见已经沦为囚徒的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爬上几层楼的上百阶阶梯后便能到达目標。

“我岳父对这里还满意吗”狄奥多尔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开口。

“满不满意由得他吗,”居里洛斯口吻上毫不客气,“他在位的时候除了他自己就没人有好日子过,要不是看在您的面上我都想带著兄弟们把他拖到竞技场去千刀万剐!”

“像科穆寧的安德罗尼科斯那样吗”狄奥多尔冷笑,但口吻中並没有那种明显的敌意,说明他此刻並无恶意。

“差不多吧。虽然他砍贵族我双手支持,但谁叫他后面抽疯了也开始对我们下手他被弄死我毫不可惜,只恨弄死他的那两个傢伙是卑贱的拉丁狗,如果换成我上就完美了!”

“这点的话不用担心,类似那样该死的混帐世间还有很多,这个没杀到早晚能杀到下一个的,只要你们跟著朕总有这一天!”

皇帝和小兵这番宛如多年未见老朋友似的零距离交流被隨行的小兵和后面跟隨的將领悉数看在眼里,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同时在他们心里浮现。

罗马皇帝与东方皇帝不同,后者是天命在身不容挑战的绝对权威,但前者却始终碍於罗马共和传统只是最高公务员,顶多也就是经歷阿拉伯大征服,帝国从官僚帝国退化为军事帝国后又加了个征夷大將军的头衔一即使自己通过几年的雷霆手段让它看起来接近了东方皇帝,可撑死也只能归类於一时的强人政治而无法制度化。

虽然此时的皇帝名义上得以从深宫走到军营和底层接触变多,但他们的贵族血统又让他们本能地和这些底层士兵保持距离—一就算直接负责发餉依旧能让他们为自己战斗,可也就仅此而已,异教时代那种兵將和睦的场景从而就再也没发生过了,直到狄奥多尔將这一切都打破。

就算他们说不准狄奥多尔和底层士兵拉近关係是否主要基於政治因素,但他对任何人都不摆架子的作风本就胜过一干皇帝了,哪怕是那位再开黄金时代的巴西尔大帝怕是都做不到如此。

如今,那些对罗马歷史传承有所了解的人已经暗戳戳將狄奥多尔形容为新时代的凯撒,图拉真或奥勒良,並盼望他终有一日能让已经忘却旧日河山风景的罗马子民重新回到那片土地,以让他们有一天能自豪地对自己的孩子说瞧,这些都是我们罗马人的领土”。

脚下的阶梯很多,爬久了总感觉有些累,但听著狄奥多尔和居里洛斯朋友一样的聊天就不感觉累了。

绕过最后一个斜弯,踏上最后一阶阶梯后,一扇不再泛光的门横在他们面前,正是以往科穆寧先帝乃至阿莱克修斯还是皇帝时上朝的地方,功能基本平替如今大皇宫的金色大殿。

“他竟然没在里面大闹吗”狄奥多尔说。

“我们牢牢把持著所有的出口,明路暗道全都安排了守卫,他就算想跑也跑不掉。”居里洛斯继续说。

“甚好,”狄奥多尔点了点头,隨后环视了一圈周边,將看守的士兵和亲信將领们都涵盖了进去,“诸位都等在这里吧,由朕自己进去。”

门的另一边是个十分宽的空间,原本陈列於此的无数精美艺术品早已搬空,空余无数罗马风格的圆柱沿著边缘分布將正中央的正方形包围,头顶也绘有精美程度不亚於大皇宫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马赛克装饰————但比起这些略显同质化的装饰,狄奥多尔更在意的还是那个王座上的男人。

不枉费狄奥多尔从进来开始就直勾勾盯著前方,因为他相信故地重游的阿莱克修斯只会呆在那里。

他看著老態龙钟而肥胖如猪,全然不见了当初那个优势在我的自大狂模样。

原本黑白相间的鬍子已变作了精致的灰,就算坐在王座上的他仍旧竭力在端正姿势想营造出帝王的样子,但那个闪著白色光芒的银手鐲毫不留情地將其一扫而空。

这个银手鐲是半年前得知阿莱克修斯回来后专门命银匠打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呼应20年前有关狮心王理查拘捕伊萨克科穆寧的著名典故,反正他觉得阿莱克修斯和伊萨克应该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同类人。

起先他还担心自己没法抓到人,但幸好最终那个看不见的神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正好让自己这个所谓復临耶穌又有个可以吹的地方。

狄奥多尔故意踏步时走得很沉重,以让自己哐哪哐哪有节奏感的脚步声能响彻整个空旷的大厅。慢慢的,阿莱克修斯缓缓抬起头,眯著眼睛注视著那个离他越来越近身影愈发清晰的人,当对方终於停下脚步时,他整个人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长嘆了一口气。

“我们又见面了啊,亲爱的岳父,”狄奥多尔率先开口,语气中儘是按捺不住的得意,“时隔8年再度回到布拉赫奈宫坐上王座的感觉如何,有觉得了却遗憾可以脱下这肉体囚衣了吗”

狄奥多尔是故意以戏謔的口吻说出这些话的,为的就是激怒对方后彻底將其拿捏,可那个自负的男人却始终跟听不见一样完全没有表態让狄奥多尔不由有些扫兴,但他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现在周围已经没有別人了,就让我们忘记之前在战场上的种种不愉快,重新以纯粹的翁婿关係好好聊聊家常吧”

桑加里乌斯河的那场世纪骂战又在他的脑海浮现,让他不由得再度以自己化身诸葛孔明稍稍感到窃喜—可比起那时阿莱克修斯一副优势在我的豪情万丈,如今的他就像是个被生活捅成了笔筒的彻底躺平者,若硕大的腹部不起伏都会被误以为是具乾尸。

“喂,老是一句话不说没意思嘛,就算不想回答问题也不想跟我聊天,好歹也发表一下重回皇位的感受啊,你现在会坐在这不就源於一”

“朕和汝已经无话可说。”阿莱克修斯憋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语气也是老態龙钟。

“终於肯说话了啊。您之前在桑加里乌斯河的气魄哪去了不是对著我张口僭主敌基督闭口自己是正统巴西琉斯吗————”

见阿莱克修斯还是不想开口,狄奥多尔作为胜利者的从容也慢慢流失进而被恼火取代,6年前剪掉突厥俘虏手指逼供的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他当然不能將以往之事一比一復刻,除却手头没有剪子外更多的还是在於身份一一在这个操蛋的贵族社会,任何针对贵族的处罚都跟某岛国的死刑一样纸面上有实际干不成,就算名义上实现了绝对君主制的他能自由定义叛国罪处死並刑讯逼供普通贵族,但对阿莱克修斯这种前皇帝加岳父依旧是另一回事。

就算为了夺回皇位不惜引蛮族入关的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到了斩杀线是毫无疑问的,拉去和扎拉西诺斯与孔托斯特凡诺斯一起在竞技场千刀万剐也没人会说不合適,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前合法皇帝,货真价实的岳父外加安娜皇后的父亲,撑死也就刺瞎流放关修道院。要真的刑讯逼供,引来社会舆论抨击不说还必然会给本就虚弱的安娜再添一刀一7年前为凝聚人心公开处决阿莱克修斯五世,从而和正教会与旧贵族元老成血仇的事到现在还在影响他。

当然还有个选项是在眼下无人的此时將他杀死在这,可此事一旦走漏风声將直接动摇自己的合法性,这种堪比赌博的事他能不做就不做。

而且,这和当年取消斋戒和情妇合法化不同,那两次舆论浪潮能快速消失,核心原因是能从两项决策中获益的人更多;而此时此刻搞刑讯逼供就只是单纯自己爽,他的集权程度还没到可以肆意如此的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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